「不忙着庆祝。哥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打断顾时安,哥不能让他反应过来。现在这种微妙的感觉正好。他不自知,潜意识才会更深刻。如果现在醒悟了,哥怕他会主动干预自己的情感。毕竟那个现实,对他目前的理智来说应该还是不可接受的。」
“时安呐,唱好了没?直播间家人们找你了。”
顾时安有点茫然地转头。他的手指还悬在语音键旁边,像是刚从某种状态里被拽出来。他看了我声音的方向一眼,然后低头看手机。屏幕上,那条语音消息已经变成了“已读”。沈晏在读。他在听。顾时安盯着“已读”两个字看了一秒,然后移开了视线。
他站起来,走回电脑前。青蛙皮套还在屏幕上定格着,弹幕已经刷疯了。
“青蛙姐姐不会掉厕所里了吧”
“理解一下,青蛙姐姐可能去导了”
“楼上的什么鬼,青蛙姐姐那么虚了,还导?”
“这你就不懂了吧。越导越虚,越虚越导。虚虚导导,导导虚虚,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楼上大才”
我看见顾时安的脸色黑了。他戴上耳机,打开麦克风,凑近屏幕。
“说啥呢,说啥呢?我刚才给别人唱了首歌,耽误了。你们在说啥呢?”
弹幕彻底歪了。
“哈哈,自爆了”
“传下去,青蛙姐姐刚才给榜一大哥11了”
“传下去,青蛙姐姐刚才被榜一大哥潜规则了”
“传下去,青蛙姐姐的榜一大哥到底是谁”
顾时安彻底急眼了。“你们别瞎传!就是给朋友唱了首歌!朋友!懂不懂什么叫朋友!”
弹幕刷得更欢了。
“懂了懂了,朋友”
“什么朋友要半夜两点唱歌啊”
“青蛙姐姐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
“所以榜一大哥是男的还是女的”
顾时安的脸红了。他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话题拽回来。“行了行了,别瞎猜了。接下来唱什么,你们点。”
弹幕开始刷歌名。有人点《一次就好》,说“既然刚才给朋友唱了,也给我们唱一遍呗”。顾时安看到这条弹幕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
「别唱。换一首。」
他没有唱《一次就好》。他选了另外一首歌,一首普通的流行曲,调子轻快,跟《一次就好》完全不同的风格。
「聪明。虽然你可能只是本能地不想在同一首歌上纠缠,但哥要夸你。有些东西,一旦重复,就会变味。第一次唱是潜意识流露。第二次唱就变成了表演。表演会消解真诚。而真诚,恰恰是刚才那条语音最值钱的地方。沈晏听到的,是一个不加修饰的、唱到一半就断了的、连歌词都没来得及唱完的版本。那个版本,比任何精心准备的完整版都动人。因为它是真的。」
呱呱叫直播间的热度越来越高。进来的路人也越来越多。直播间的互动增加了热度,形成了良性循环。顾时安在弹幕的催促下唱了几首歌,状态慢慢回来了。他的本音和志林姐姐语音包之间的切换越来越流畅,偶尔故意切错,让弹幕刷一波“哈哈哈哈”。他的笑声从麦克风里传出来,爽朗、放松,听不出任何刚才的痕迹。
茶几上,那部屏幕朝上的手机,每隔一会儿就会亮一下。我读着屏幕上的预览信息,直到一条“欣姐,你是不是困了?也是,这么晚了。晚安,明天见。”然后手机彻底沉寂。
「晚安,沈晏。做个好梦。」
我在心里说了一句。然后我瞥见了卧室门。门开了一条缝。悄无声息的。
那道缝隙不大。大概只有两指宽。从里面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是床头那盏小夜灯的光。缝隙没有继续扩大,也没有合上。它就那样静静地开着,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我飘在客厅上方,视线从手机移到那扇门上。门缝里看不清任何东西。但我能感觉到,那扇门后面,有一个人醒了。
林薇醒了。
她是什么时候醒的?刚才?还是更早?她听到了什么?顾时安在客厅唱歌的声音?还是他和我的对话?又或者,她只听到了顾时安在跟弹幕闲聊?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这条缝里,她能看见客厅的一部分。沙发。茶几。笔记本电脑的背面。还有那个坐在电脑前面的人。
而顾时安,正对着摄像头笑,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