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讲?」我明知故问。
「沈晏说的“什么都好”,表面上是随和,实际上是把选择权交给了欣姐。一个愿意把选择权交出去的人,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了接受欣姐的任何回应。他不挑了,他不设限了。他只要那个声音。而宿主现在的沉默,不是在想要唱什么。他是在感受。感受另一个男人在凌晨两点钟,隔着屏幕,对他表达不加遮掩的依赖。这种感觉,对宿主来说是陌生的。他没有体验过。所以他愣住了。」
「天机,你分析得不错。但漏了一点。」
「请管理员指教。」
「顾时安一开始没有点语音的播放键,只转了文字。说明他对沈晏的声音,有一种矛盾心理。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回应他哥的声音。所以第一次,他选择用眼睛看,不用耳朵听。但沈晏的第二段语音,他没忍住点了。因为他好奇了。一个好奇的男人,已经开始陷进去了。」
「管理员英明。」
「少来。哥只是经验丰富。」
「是是是。管理员的经验最丰富了。毕竟在病床上躺了三年,看了无数网文和短视频。情感理论大师,谭欣老师。」
「天机,你这话听起来不像夸。」
「天机就是在夸。」
我哼了一声,没再理它。视线回到顾时安身上。他还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的光映着他的侧脸。他的手指在语音键上悬着,嘴唇微张,像是在准备什么。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刷,有人问“青蛙姐姐怎么还没回来”。但他没看。
他只是在想,唱什么。
「顾时安,你打算唱什么?任务指定的《怎么了》已经唱过了。现在轮到你自己做决定了。不管是哪首,哥都不打算插手。你的声音,你的选择。而那个选择,会告诉你自己,沈晏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也会告诉哥,哥的调教进度到底到哪一步了。唱吧,顾时安。用志林姐姐的声音,用你练了一周的本事,给那个凌晨两点还在等你的男人,唱一首属于你们两个人的歌。」
我飘到沙发上方,安静下来。
「天机。你说,顾时安会唱什么?」
「天机不知道。但天机知道,不管他唱什么,沈晏都会听完。然后沈晏会回一句什么。」
「回什么?」
「也许是“晚安”。」
「也许不是。」
「管理员希望是什么?」
「希望他什么都不回。让顾时安等着。让他也尝尝被晾着的滋味。让他知道,在意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管理员果然狗。」
「多谢夸奖。」
顾时安终于动了。在我以为他可能要求援的时候。他的嘴唇凑近手机底部,手指按着语音键。熟悉的旋律从他唇间轻启,没有伴奏,歌词直接冒了出来。
“想看你笑,想和你闹,想拥你入我怀抱。”
是杨宗纬的《一次就好》。
我怔住了。这首歌在顾时安这几天的直播中,的确有观众点过,但频率不算高。毕竟复古风格的情歌,有时并不符合深夜直播间的大众审美。大多数观众还是爱听《泡沫》或者《起风了》这种既有反差感又有传唱度的歌。《一次就好》太平了。没有高音,没有爆发,没有炫技的段落。它就是一首温温吞吞的歌,适合一个人窝在沙发里安静地听。
「居然是这首。」
「管理员看起来很意外?有什么说道吗?」
「你继续听就知道了。」
顾时安继续唱着。声音在安静的夜里默默飘荡。志林姐姐的声线被他压得很低,比平时直播时收敛了很多,尾音轻轻向下坠,像是怕吵醒谁。
“一次就好,我带你去看天荒地老。”
「这首歌,在哥生前那个世界,是一部喜剧电影的插曲。电影讲的是一个男人穿越回去追一个女孩的故事。歌的本身没什么特别。但它的歌词有意思。你接着听。」
“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开怀大笑,在自由自在的空气里吵吵闹闹。”
「重点不是前面。后面还有一句。那句才是杀招。」
“你可知道我唯一的想要——”
语音消息时长到了。绿色气泡带着对勾飞了出去。后面那句“世界还小,我陪你去到天涯海角”被他咽回了嘴里。顾时安松开语音键,盯着屏幕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我脸上浮起古怪的笑容。
「干得漂亮,顾时安。虽然你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刚才做了什么。但哥可以想象沈晏听到后的状态。他一定能听出来未完的那句——世界还小,我陪你去到天涯海角。这首歌,表面上是“欣姐”唱给沈晏听的。但实际上,它是一个男人在对另一个男人说“我陪你”。顾时安自己未必明白为什么选这首歌。但潜意识里,他已经做出了选择。而潜意识的选择,比理性的选择诚实一万倍。」
「管理员牛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