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ve订婚后就开始全力筹办婚礼。”她笑着说，“你们中有些人或许不知道，他是在联邦调查局的电梯里向Krystall求婚的。这很棒，因为如果她拒绝了，他可以回去工作，而她方便逃跑。”

全场大笑，Rossi在台下做了个夸张的投降手势。

“但是她答应了。所以我们在这里。”Emily的声音柔软下来，“Penelope说，这是命运。她说Dave和Krystall是双生火焰，两个注定要在一起的灵魂。有时候需要等候一段时间，有时候要在平行宇宙里才能发生。但双生火焰的特点是：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分离。它们本身就是一种魔法。”

她举起杯。

“它们在一起，照亮了我们的路。”

Reid站在人群里鼓掌，他看见Garcia在抹眼泪，看见Rossi吻了Krystall的额头，看见JJ和will握紧了手。他的手掌拍在一起，发出和其他所有人一样的声音。

他不知道Neal是什么时候走的，等他回过神，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留着一只喝空的香槟杯。

Reid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午夜。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以为屋里会像每次他出差回来一样是黑的、空的，拧开门锁，客厅的落地灯亮着。

Cecilia蜷在他家的沙发上，身上盖着那条他常用的灰色毯子，手里摊着一本从他书架上抽出来的书。她看得很认真，眉头微蹙，发梢垂下来挡住一点眼睛。听见门响，她只抬了抬眼，没什么惊讶的样子，像算准了他会这个时候回来。

“你不是要去伦敦吗？”Reid 换鞋的时候问，语气平平的，像没看穿她那点小心思。

Moriarty 把放下，毯子滑下来一点，露出里面黑色的睡衣，“你都发现了，我就没必要去了吧。”

Reid 走过去，在沙发扶手上坐下：“发现什么？”

她抬眼看他，眼尾微微挑着，像在说 “你装什么装”。最终还是没拆穿他，只是淡淡道：“你都没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Reid语塞。他确实是故意的，如果她编了一个去伦敦的理由来错过婚礼，那么让那个理由完好无损地存在就是他能给的最温柔的台阶。而她识破了台阶，并且踩着它走回了家。

Reid脱下外套把她连人带毯子揽进怀里，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闷在她头发里，“好吧。”

Cecilia顺势靠进他的肩窝，把书往他面前一推，闭上了眼睛。

“看累了，你读给我听。”

那是一本关于记忆神经机制的专著，第三章讲的是长期记忆的再巩固窗口。Reid从书签的位置接着读，语速平缓，把那些突触、蛋白合成和海马体的术语读得像一封绵长的情书。落地灯的光圈罩着他们，窗外偶尔有车驶过，光影从天花板上扫过去一次，又归于平静。

读到第五页，他察觉到她的小动作，Cecilia闭着眼，手指搭在他的左手上，无意识地、一圈一圈地摩挲着他的无名指。那里没有戒指，她的指尖很凉，轻轻划过他的指节，像在描摹什么轮廓，又像只是随便玩玩。

Reid的声音慢了半拍。

他能理解她的承诺障碍。他读过她的人生，或者说，读过那些她允许他读到的碎片，她的成长过程中就没有出现过一对正常的婚姻关系。婚姻这个词在她童年的词典里，释义约等于灾难。她可以在枪响时面不改色，却在“永远”这个词面前绕道而行。

她的指尖还在他的无名指上画着圈，Reid不确定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怎么了？”Cecilia忽然睁开眼，看向走神的Reid，眼底有点清明，Reid 摇了摇头，拇指擦过她的眉骨：“没什么。”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在想什么。然后她忽然放松下来，重新靠回他怀里，声音闷闷的，隔着毯子传出来：“你知道吗，之前我有一次得了流感，我以为我快要死了。”

Reid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Neal说的那句“炭疽”，她当初的炭疽暴露导致的不可逆的肺部损伤，病菌在她的肺里留下了永久的印记。从那以后，每一次普通的感染对她来说都可能是一场高烧不退的战争。这些事她从来不说。他是后来在医院的旧档案里，把碎片一块一块拼出来的。

Reid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我当时躺在床上，烧得连窗帘的花纹都在动。”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件别人的事，“我很遗憾，遗憾没能在此之前见你一面。”

她顿了顿。

“所以我好了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来见你。”

Reid低下头。她的眼睛在灯下看着他，平静，坦诚，带着那种她只在深夜才会卸下的防备。她的一生都在练习离开，离开城市，离开身份，离开每一个即将变得重要的人。而此刻她告诉他的是：那一次，她练习的是回来。

Reid没有说话，他只是继续读了下去，从第五页中间断掉的那一句接着读，把蛋白合成和记忆再巩固，读成一句又一句安稳的、不会结束的晚安。

她的手指停在他的无名指上，这一次没有再动。

窗外，十月的风经过华盛顿。有些风要去很远的地方，有些风停留在了湖面上，成了一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