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老夫这岁数还能干上两年,州学立好,给老夫留个位置。”
刘亮躬身一礼:“位置一直留着呢,就等卢公这句话。”
卢植开始问起刘备,在涿州可有继续读书,谈起刘备当初拜师时送的束修里带着的草鞋不禁笑出声。
“玄德,你在涿郡,靠什么养兵?”
“乡邻子弟,张世平、苏双资助些钱粮。后来公孙将军拨了些。”
刘备起身一一作答。
蔡邕在旁边慢悠悠地插了一句:“卢子幹,你这是待客,还是审案?”
“待客,审案我还不问这些呢,直接问口供。”
刘备笑得比方才松快了些,席上的气氛渐渐松下来。
刘亮搁下酒壶,看向刘备
“玄德,依你之心胸才德,你将来必是一州之主,一方诸侯。”
刘备端着酒盏转了一圈:“使君所言‘一州之主’,是徐州那样的州,还是豫州这样的州?”
“徐州那样的,有一个陶恭祖便够了。陶公仁厚,可若只有仁厚,护不住身后的人。”
他看着刘备。
“守得住一块地,不算一州之主。守得住一群人才算。这三百乡勇愿意跟着你走这么远,来日若是有三千、三万人呢?”
刘亮想起的是前世那个携民渡江的故事,虽然结局并不尽如人意。
刘备听了这话,半晌没动。
卢植在旁边,忽然把箸往案上一搁:“长明此言说到点子上了。玄德,你听明白了没有?”
刘备起身:“弟子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便记住。”卢植说,“莫只点头。点头谁不会。”
张飞虽听不太明白,但来时大哥叮嘱过,低头吃饭喝酒便是,若有人问,恭谨作答便可。
这阳翟的酒,是真带劲儿,他听了几耳朵觉得没意思,就开始拽着典韦斗酒。俩人谁都没藏着劲儿,六坛子酒很快就见了底。
席间卢植等人正在说话之际,便听见底下一阵鼾声,打雷似的,侧目过来不禁笑了。张飞已经醉得倒在案几旁,典韦今天彻底喝爽了。红着脸还揽着张飞肩膀摇:“翼德,来,再饮一盏,俺再跟你说说俺打死老虎那回的风采……”
刘亮失笑,转头准备喊陈乐扛人,结果就看见他坐在关羽的案边,也歪着身子打呼噜了。收到他的目光,关羽遥遥举起酒盏。
得,就剩自己跟刘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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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行那日,刘亮送他到城门口。
“使君,就送到这吧,山高水长,后会有期。”刘备拱手道,“若使君他日到涿州,备定扫榻相迎。”
张飞牵着马立在一旁:“使君,你到时候要是来,俺老张带你吃正宗的驴肉!”
刘亮笑笑,他转头,典韦从后头牵过来一匹马。
通身火红,四蹄雪白,身上已经刷过,鬃毛柔顺地吹下来,被日头一照,跟缎子似的翻着银红色的光。
刘关张三人的目光都盯着马,移不开眼睛。
这马实在是……太漂亮了。
“荥阳那一战缴获,吕布的赤兔。”刘亮牵着缰绳递出去,“关将军,好马配英雄,关将军骑正合适。”
关羽看了看马,又看了看刘备。
“使君,”关羽开口,“这马,是使君的缴获。”
“我在豫州骑不惯这般烈的马。关将军是当世猛将,赤兔跟了你才不算委屈。”
关羽放轻了呼吸,到底是没忍住,伸手接了缰绳。
赤兔偏过头来,拿鼻子蹭了蹭他的胳膊。关羽摸着马颈,手掌温柔得像摸一件极贵重的器物。
“羽谢使君。”他抱拳。
刘备朝刘亮深深一揖。
陈乐送关羽出城,一直送到十里亭,临别依旧依依不舍,这几日他跟关羽切磋了几场,俩人越打越对脾气。
“关将军,那套刀法,我回去再练练。”
“急则乱,乱则破。”
关羽抱了抱拳,翻身上马。
走出十几步,陈乐忽然喊:“关将军!往后若有机会,我还想与你再切磋一场!”
关羽勒马回头,点了点头,拨马走了。
陈乐站在亭子底下,一直站到那匹马拐过土坡才转过头,牵着马一路踢踢踏踏地走回城门,心底莫名有些失落。
“舍不得?”
“哥,你说关二爷要是能留在咱们这儿……”
“留不住,关云长这样的人,眼里只有一个刘备。他这人重情重义,你要他改换门庭,没可能。”
“我知道,就是觉着有点可惜,还有点不真实感。”
陈乐没接话。
“惋惜?”
“嗯。”
“也钦佩,这样的人,天下不多了。”
风从北边过来,把道旁的草压下去,又立起来。
“回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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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亮跨进院门,华佗正扒拉着蔡邕的眼皮仔细翻看,问了他几个日常生活、用眼时的问题后。
老头拿过一旁的绢布擦了擦手,收起了药箱。
在蔡琰期待的目光中,扔下两个字:“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