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里从里间走出来的时候，化妆师和硝子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化妆师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没有穿那种层层叠叠的蓬裙，也没有拖到需要人帮忙捧的长尾。纯白缎面婚纱线条干净，肩头没有多余蕾丝，腰线收得极好，裙摆从膝下缓缓散开，走动时像一道安静的白光。头纱只到肩下，边缘缀着极细的珍珠，被挽起的长发压住，露出她平时很少露出来的颈侧。颈间的银色项链和婚纱很搭，菱形吊坠贴在锁骨中央，中间的蓝色宝石被缎面衬得清亮，像一小片海落在颈侧。耳畔只有一对简单的珍珠耳坠，衬得她肤色更白，整个人干净得像被月光洗过。

妆是精心描过的，底妆匀净，眉形比平时更清晰，眼尾一道浅褐色眼线，睫毛卷翘却不厚重，衬得那双猫眼格外明亮。眼下铺了很轻的珠光，没有让脸显得更甜，反而把她天生偏幼的轮廓压出清冷的质感，让整张脸好看得更有距离。唇色是温柔的玫瑰粉，唇珠上有一点润润的光，笑起来比平时还要招人喜欢。

硝子绕着她转了半圈，目光从裙摆扫到发饰，最后停在她脸上，慢悠悠地开口：“小里，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黎里一愣：“啊？”

硝子伸手替她把头纱边缘理了理，语气一本正经：“我是说，你愿不愿意抛弃那个白毛，跟我结婚？”

“噗，我们一起逃婚吗？”黎里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算了算了，一会儿被五条那家伙全国追杀了。”硝子把最后一点头纱理平，退后半步打量了一圈，没再说什么，只朝门口抬了抬下巴，“走吧，别让他等太久。”

黎里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握住门把手。

门被推开的时候，礼堂里原本细碎的说话声像被什么按下了暂停键，慢慢的静了下来。

五条悟站在花拱下，原本搭在西装前襟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走过来。

纯白的缎面裙摆从浅色地毯上缓缓扫过，头纱边缘的珍珠在光里泛着很淡的亮。她走得不快，步子很稳，像平时走向他时那样，没什么犹豫。

五条悟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关于“等她来”的想象，都在这一刻被推翻重写了。

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黎里也看见了他。

隔着人群对望着，五条悟专注的看着她，眼里没有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懒散，也没有战斗时那种锋利的压迫感。只有一种很纯粹的、毫不掩饰的亮，像所有光都落进了那双眼睛里。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

五条悟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半天才说出一句：“……你来了。”

黎里弯了弯眼睛，“嗯，我来了。”

五条悟伸出手，她没有犹豫，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他的指尖扣进她的指缝，力道很稳，像怕她跑掉，又像在确认她真的在这里。

直到新人在面前站定，夜蛾正道才像进入状态，站在了证婚人的位置上。

夜蛾正道手里捏着那张写满了证婚词的纸，抬头看了面前两个学生一眼。纸在他手里被折了一下，又展开，最后他像是觉得没什么必要，随手把它塞进了西装内侧口袋。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五条悟，黎里。”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礼堂里很清楚。

“你们愿意以彼此为伴，结为伴侣吗？”

五条悟先开口，声音很稳：“我愿意。”

黎里跟着说：“我愿意。”

夜蛾正道看着他们，沉默了两秒。那双总是皱着眉、带着严厉的眼睛里，此刻浮起一点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那么，五条悟，黎里，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夫妻了。”

他看着他们，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能走到今天，很好。以后也好好走下去。”他说完，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一件放在心里很久的事。

掌声这才响起来。东京校内的掌声最响，灰原雄拍得最起劲，七海建人按着他肩膀才没站起来。夏油杰和硝子坐在东京校的最前排，作为同期和新人最好的朋友，夏油杰嘴角带着笑意，轻轻的鼓着掌，一直到掌声慢慢没了才放下手。硝子看到这一幕也嘴角弯了一下，她轻声道：“便宜那家伙了。”

五条悟握着黎里的手，没有松开。他腾出另一只手，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摸出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打开。两枚戒指安静地躺在里面，和从前那个素圈样式不同，外圈刻着极细的纹路，像是缠在一起的线，新婚戒指的内圈还刻了两个人的名字。

他拿起其中一枚，牵过黎里的手。指尖碰到她的指根时动作很轻，戒指缓缓推进去，停在指根的位置，尺寸刚好。

黎里拿起另一枚，牵过他的手。他的手指比她的长很多，骨节分明，她把戒指推进去，停在同样的位置。

五条悟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黎里的手还覆在上面，两枚戒指的纹路在灯光下看起来十分契合，他抬起头，看着她。

灰原雄突然喊了一声：“亲一个！”

伊地知脸一下子红了，手忙脚乱地去捂他的嘴，但已经晚了。七海建人别过脸去，但没阻止。夏油杰笑出了声，硝子挑了挑眉，给灰原雄比了个大拇指。

五条悟没理会他们，只是看着黎里，嘴角弯了一下。他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俯身吻了下去。

点到为止的吻，虽然轻，但是很认真。

礼堂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掌声和呼声，多是年轻人的声音。灰原雄吹了声口哨，被七海建人拽着胳膊按回了座位上。

灰原雄那声口哨刚落，左侧前排有几位穿着深色和服的年长者微微变了脸色。那是五条家的长辈，他们原本坐得笔直，像一尊尊被规矩雕出来的像。最前面的长老笑了一声，跟着一起鼓了掌，其他长老的脸色才缓了许多。

五条悟能愿意在本家办婚礼，已经远超他的想象了，作为长老里的表率，他自然不会扫兴。

禅院家来的人不多，最前面禅院直毘人叹了口气，还是跟着一起鼓了掌，他扫了一眼旁边从婚礼开始就没说话的禅院直哉，“要是当初你能被人家看上就好了。”

“……那种事有什么好可惜的。”直哉看着礼堂门口，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听不出是嫌弃还是别的什么。

禅院直毘人没再说什么，只是目光落回礼堂中央，嘴角扯了一下，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加茂家的代表则安静得多。他们微微颔首，神色克制，没有失礼，也没有过分热络。只是那片刻的沉默里，多少带着一点意外，五条悟竟然真的会这么郑重地对待一个人。

夜蛾正道像是没看见这些目光，只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五条悟也没看过去，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黎里。

他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黎里。”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