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了。”五条悟面不改色。

七海建人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夏油杰那边就没这么幸运了，他毕竟没有无下限，学弟们都是直接上手来抢的。他的纽扣除了最开始被自己拿下来的第一颗，剩下的被三个人分着抢光了，最后只剩一件空荡荡的制服挂在身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黎里跟旁边的硝子吐槽了一句，“这种抢纽扣的习俗是哪里来的。”这要是在种花家，大概是没这个机会了，大家都是拉链式的丑校服，基本上不会有人拿这种做纪念。

“不知道，”硝子把没点的烟夹在指间转了一圈，语气懒懒的，“大概是从哪部少女漫画里学来的吧。高专也没几个学生，灰原能想出这种折腾人的主意，多半是以前在普通学校学来的。”

黎里点了点头，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

“国中的时候都没经历过这种事情。”夏油杰有些无奈的笑着，他以前也是在普通学校的。

“不敢跟奇怪刘海男生要吧。”五条悟将手上那颗夏油杰的纽扣抛到天上，又接住。

“请把我的扣子还回来。”夏油杰嘴角一抽。

“不要，这不是给好朋友的吗？我的也给你了啊。”五条悟将纽扣收到了另外一个口袋里。

闹了一阵，灰原雄三人终于心满意足地走了。伊地知临走前还回头鞠了一躬，耳朵尖红红的。七海建人走在最后，经过黎里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微微点了个头，算是道别。

黎里也朝他笑了笑。

人散干净了。

夕阳把后山染成暖橘色，风卷着樱瓣从脚边掠过。夏油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什么都不剩的制服，叹了口气：“我先回去换衣服。”刚才灰原手太快了，连他第二颗纽扣也拿走了。

硝子“嗯”了一声，叼着烟往回走，路过黎里身边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走了，别在这儿吹风。”

黎里应了一声，却没动。

硝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五条悟，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夏油杰也走了。

后山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五条悟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开掌心。一颗黑色的纽扣安静地躺在那里，边缘还带着一点被扯下来时留下的毛边，是被他藏起来的第二颗。

他伸手，把纽扣放进她手里。指尖碰到她的掌心，温热的。

“给你的。”他的动作就像是递了一颗糖。

黎里握紧那颗纽扣，嘴角含笑，“下次直接给我就好了，还非得等人都走了。”

“那不一样，这颗要郑重点。”五条悟伸出手牵住她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扣进她的指缝。

——毕业典礼后，就是他们计划了很久的婚礼了。

五条家本宅的礼堂其实是被临时改过的。原本那些沉得发暗的木柱和屏风被撤到两侧，正中央换成了白色花拱，地上铺着浅色地毯，窗外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庭院，新绿正盛，阳光透过庭院里的枫树落进来，把一切都照得很亮。

宾客们陆续落座，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克制的安静。

禅院家和加茂家的人被安排在最右侧，与左侧五条家的长老们隔了一条过道，双方都穿着深色正装，坐姿端正，神情平静。没有人交头接耳，也没有人冷脸相对——三大家族同时出现在一场婚礼上，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夜蛾正道站在花拱左侧，手里捏着证婚词，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站对位置。

东京校的各位坐在左侧靠中间的位置，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前头还有空着的两个位置还没人落座，后面还有伊地知和一年级的学弟学妹。

礼堂一侧的门被推开，五条悟走了进来。

白色西装，剪裁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偏偏穿出了旁人穿不出的味道。阳光从窗外斜斜落进来，落在他肩头，像一层很淡的光。他迈开步子，白色皮鞋踩在浅色地毯上没有声音，但整个礼堂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他吸了过去。不是刻意的，是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存在感，光站在那里就让人不容忽视。

这样的日子他自然没有戴墨镜，没有遮挡物，那双晴空般的眼睛露出来，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头发也是特意打理过的，整个人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郑重，却又不是紧绷的，只是那种终于等到某件事发生的、很淡的笃定。

夏油杰跟在他身后半步，黑色长发束在脑后，穿着深色正装，耳侧的金属耳扩在光里闪了一下。他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走到花拱下时，很自然地递了过去。

“戒指。”

五条悟伸手接过，没打开看，直接塞进西装内侧口袋，眼睛一刻也没离开礼堂另一侧那扇紧闭的门。

夏油杰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要不要我催一下硝子，那边好像准备的有点久了。”

“不用。”五条悟微微侧过头，嘴角从刚才开始就没落下来过，“她准备好了自然会来。”

夏油杰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转身走向左侧中间的座位，就是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前面的位置。

见他过去，灰原雄激动的招了招手，自认为小声的道：“夏油学长，五条学长他今天好帅啊！和平时——”话还没说完就被七海建人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脚。

“闭嘴。”七海建人压低声音，眉头拧着，目光却也没从花拱那边挪开，“你声音不小。”

灰原雄缩了缩脖子，讪讪地把手收回来，但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用口型对夏油杰比了个“真的”。平时一直戴着墨镜，他们都没见过现在这样的五条悟。夏油杰笑了笑，“好好观礼吧，灰原。”

五条悟站在花拱下，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西装前襟的扣位旁，姿态放松。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安静地等着。

宾客的低语声、衣料摩擦声、窗外风吹过庭院的声响，全都像隔了一层什么，传到他耳朵里变得模糊而遥远。他的视线落在那扇门上，目光里没有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懒散，只有一种很安静的、近乎专注的期待。

快点来吧，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