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乔进办公室,把一杯咖啡端到张方正的桌前,张方正此刻闭着眼躺在靠椅上的那疲惫的脸色,让他吃惊:
“你怎么了,昨儿不看你还好好的吗?”
张方正睁开眼,眼里红血丝一根根的。他起身往外走,经过彭乔的时候,说:“我现在好得不能再好。”
到了楼下,正巧小梁抱着快递要上楼,他拦着小梁,想和她打个招呼,谁承想小梁一看见他,眼神就飞快移开,说不出来的古怪。
“我取快递刚回来,我,先上去了。”小梁抛下这句话,急忙往电梯走。
张方正心里疑惑,忽然心有灵犀,移开视线,看见不远处的拐角处,那儿站着黎冬平。
他现在看到黎冬平,有种不好的预感。
自从那次被黎冬平带去游乐园,这几天张方正都处在心神不宁的状态。黎冬平已经和他印象里那个乖巧懂事的小孩子完全不同。想想多可怕啊,当初和自己朝夕相处甚至同床共枕,喊他爸爸的孩子,居然时隔几年回来找他算起陈年旧账……关键他确实不占理,想反驳黎冬平你这么狼心狗肺,没有理由。
他虽然不讲道理,但他不得不承认,欺负小孩儿的事他是做过的。可能曾经在他不知道的什么时候,什么场景,黎冬平真的被他伤害得太深。
黎冬平现在想怎么办?和他断绝联系?既然黎冬平把他当成了恶人,还要一直跟着他,这几天一直来接他回家,黎冬平他,不膈应吗?整天看着仇人的那张脸,黎冬平心里真的生不出恶气吗?他是圣人吗?
还是,恶气已经快憋不住了……原来……以前那个喊他去东边他连西边儿看都不敢看一眼的人,也会愤怒,而且愤怒到了阴险的地步,计划伺机潜伏在他的身边,等着一个时机,好来彻底将所有的愤怒全都复仇于他?
他在发愣,黎冬平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张方正装看不见他,到对面的超市买了包烟。付完钱出来他直接找了处路边蹲着,有点儿烦躁地撕开烟盒,叼根烟低着头,就盯着地面,其他的什么也不看,尽力让自己忽视背后还站着一个阴魂不散的黎冬平。
如果黎冬平还是以前的那个天真美好的孩子,黎冬平如此地依赖他,张方正觉得倍儿有面子,想一想,浑身都舒畅的不行。
“ 草。”他此刻在心底暗骂。
草。他都不敢对黎冬平明摆着发飙。
“少抽点烟儿。”黎冬平蹲在他旁边,搭上他的肩,笑眯眯地低头去和他对视:“烟抽多了,那方面容易不行。”
“死一边去行吗。”张方正忍着火气,往旁边挪了几步,“我比你厉害。”
黎冬平害羞地垂下眼,脸上挂着暖洋洋的笑容。张方正看着他那张睫毛一颤一颤的脸,忽然愣了,黎冬平他还是这么单纯?
“别笑了。我夸你了?至于这么娇羞?你知道你已经是成年人了吗?真听不懂,还是和我装?靠,你平时到底想什么?”
黎冬平懒洋洋地靠着张方正的肩,张方正咄咄逼人的话没让他产生什么波动,他甚至似乎没有听到张方正的话,自顾自地说:“她对你有点意思,我都看出来了,你也知道吧?”
他不管张方正脸上别扭的表情,坦然自若道:“我和她打了招呼,和她多说了几句话。”
张方正:“说什么了?”
黎冬平忽然叹口气,语气遗憾:“我告诉她,你和男人交往过。”
张方正盯着他,眼神逐渐难以置信起来,半晌,嘴里憋不出一个字。
黎冬平对他露出一个出现过无数次的阳光笑容:“本来就是,你为什么骗她?你随心所欲,就可以不顾别人的想法吗?只有你是人,别人不算什么吗?哥哥,你和别的男人交往过,这是你一辈子都躲不过去的污点。”
“……你怎么知道?”
黎冬平看着他,俊美地笑了笑。
“把我当成傻子。你当时被他甩了,寂寞,想弥补空虚,就让我回来住。之前强硬地赶我走,忽然又让我回到你身边,我不能多想点什么?你能告诉我,你凭什么这样对我吗?”
张方正感觉自己被气得胸口发堵。
他迟早要被这孽畜给气死。
先是被他恐吓,现在又在别人面前揭开他的伤疤。
“黎冬平,你能让我多活两年吗?”张方正咬牙切齿地说,
“你回来就是打算报复我的?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老子都没骂过我,你凭什么怪我?当时是你爸打电话让我把你送走,我,我……”张方正气得话说不利索,可委屈,只顾的吼。
他要被黎冬平这小孩儿给气晕。他本来就后悔当初稀里糊涂地和邵赫好过两天,这事儿他从来没和任何人提起,怕被人背后嚼舌根,连彭乔都不知道。结果黎冬平就这么把事儿给捅了出去,他以后怎么面对小梁?!不止,他自己都又感到了恶心!
“骗你的。”黎冬平笑笑,抱住张方正的胳膊,把他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膝盖上,低下眼,他就能看见张方正掌心的老茧。
黎冬平心里一抽,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细心地搓了搓那些已经永远消解不掉的老茧,声音放轻了不少:“我只是说,你最近相亲,认识一个姑娘。我是你弟弟,所以我知道你对那姑娘有好感。她一听,挺失望而已,其他的我没有说,我又有什么立场说呢,你肯定不舍得让我干涉你的生活。”
张方正眉头紧锁。好半天,他垂下眼低声道:“以后咱俩没事儿别见了。”
“为什么?”
“我惜命!”
“不行啊,你没有帮我找到爸爸。你不是一遇到事儿,就给我这个承诺吗?你都说过多少次了?”
“我不和你开玩笑,我现在见到你,我心里膈应,呵,你也膈应吧。你恨我当时没留住你,我承认是情有可原,但你不能一直揪着这件事儿不放,我也要过日子……你爸的事儿我留意,有消息和你联系。然后,就别见了。你恨我,就少看见我。”
“没有这个道理。”黎冬平笃定道,“你想老婆孩子热炕头,我既是你的老婆,也能继续扮演你的孩子,还不够吗?”
张方正无语地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