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闲话了几句,杨刚的语气微微一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缓缓开口:“子言,前几日,家里收到一封信。”
“什么信?”杨子言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写信的人,自称是什么……杨家主支的人。”杨刚的声音里透出几分疑惑,“说是咱们杨家早年分出去的一支,如今查到了我们这一脉的线索,特地寄信过来,想请我们父子俩去一趟香江,说是要祭祖。”
杨子言没接话,只静静地听着。
杨刚继续道:“信上写得倒像模像样的,什么同宗同源,什么血脉相连,还说若我们愿意去,路费食宿他们全包了。你说这……”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拿不准的意思,“咱们家可从来没什么族谱,几代都是一脉单传,哪来的什么主支旁支?我寻思着,该不会是遇上骗子了吧?”
杨子言垂下眼帘,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嘴上却不动声色,语气轻松地劝道:“爸,现在骗子花样可多了。什么认亲、祭祖、继承遗产的招数,一套一套的,专挑老实人下手。香江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真去了,指不定被诓到哪儿去了。依我看,那封信,还是别理会的好。”
电话那头,杨刚“嗯”了一声,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杨子言又笑着补了一句:“爸,你也别老想着哪天真冒出来个有钱亲戚,能帮衬咱们一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踏踏实实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咱们家又不缺什么,你说是不是?”
杨刚在电话那头笑骂了一句:“臭小子,还教训起你老子来了!我这不是也寻思着,万一是真的呢……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那信我回头就烧了,不去理会便是。”
父子俩又随口说了几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杨子言脸上的笑容,在电话挂断的那一刻,便一点一点地收敛干净。
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凉了下去。
杨家主支。
香江。
祭祖。
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那封信背后意味着什么。
那个偏心的老祖宗,那个为了长子一脉能出一个强者,不惜将次子一脉十代单传、代代早死当作献祭的所谓先祖——他留下的后手,竟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循着血脉的痕迹,找了过来。
那长子一脉,费尽心思寻到他们这一支,打的又是什么算盘?
祭祖?认亲?
呵。
杨子言冷冷笑了一声。恐怕是发现那道扣在次子血脉上的后手被人斩断,这才慌了神,想要找补些什么回来。可他们又怎么知道,那个本该被他们当作献祭品、代代早死的次子一脉,早已借着那份被命运强塞进手里的“好处”,走到了他们怎么也够不着的高度。
他心里那口气堵在胸口,翻来覆去,怎么也咽不下去,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近乎咬牙的暗恨。
“还真是……阴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