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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酒后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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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了蜂蜜水,晾温,放在床头。又烧了半锅水,下了把挂面,卧了个蛋,盛出来温在锅里,锅盖上压了张便利贴。

做完这一切,他在床边蹲下来。

风寄简睡得很沉。眉毛舒展着,嘴唇微微张着,脸上还带着酒气蒸出来的红。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这次是真的睡着了,睫毛不颤。

贺槿茂蹲在床边,看了很久。

高三那年的KTV,这个人装睡,睫毛一颤一颤的,眼泪往他衣领里掉。他忍了一个“我”字,忍了四年。

四年了。

现在这个人真的睡着了,断片了,明天什么都不会记得。这间小屋里没有别人,没有歌声,没有满包厢的眼睛。天知,地知,他知。

贺槿茂伸出手,把风寄简额前的碎发拨开,动作轻得像在拆一台最精密的仪器。

“风寄简,”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喜欢你。”

五个字,在空荡荡的小屋里,轻飘飘地落了地。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呼吸均匀。

贺槿茂就笑了,笑得有点苦。

“喜欢了十七年,”他继续说,“从五岁,你把你的鸡腿分我一半开始。也有可能是更早,三岁,你抢我的积木,我没抢回来,反而觉得……这个人真好看。”

“这些年,我每天都在等。等你长大,等我长大,等我能给你一个像样的东西的时候,再说。”

“高三散伙饭那晚,KTV里,你装睡,在我肩膀上哭。我差点就说了。后来我想,不行,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是,说了,是给这句话丢人。”

“高考前夜,你在地图上画了那个红圈,把两个人的路画到了一座城。大一,你吊着石膏还惦记比赛。今年春天,你把潮起的offer撕了。”

“你总说我管你。其实是你一直在管我。我的志愿,我的方向,我的命,都是你掰过来的。”

“本来想今晚说的,”他顿了顿,“你喝醉了,我说什么你都记不住。所以我想,说了也没用。”

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贺槿茂……”风寄简在睡梦里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又没了声息。

贺槿茂蹲在床边,心脏擂鼓似的撞。

就趁现在。一个声音说。叫醒他,告诉他,管他明天记不记得,至少今晚,你说了,他听见了。错过今晚,又要等。

可是他看着那张熟睡的脸,看着床头那杯晾温的蜂蜜水,忽然就泄了气。

趁人之危,算什么告白。

他要在那个人清醒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睛说。要在自己拿得出手的时候说。要把这句话说得配得上方远舟说的那个灶台,配得上一百道菜的扉页,配得上十七年的等待。

再等等。

贺槿茂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他在床头又站了一会儿,把被角掖好,把窗户开了一条缝通风,把垃圾袋顺手系了。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动作都很轻,像在照顾什么稀世的宝物。

临走,他回头看了一眼。

小屋里很暗,床上的人抱着被子,睡得毫无防备。这个人把全世界最好的菜都做遍了,却不知道,自己才是被放在心尖上供着的那个。

等我能给他一辈子。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说完,转身,关灯,带上了门。

第二天上午,风寄简是被电话吵醒的。

马跃打来的,那头的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兄弟,你还活着吗?”

“活着,”风寄简的声音也像破锣,“你呢?”

“活着,头疼,”马跃顿了顿,“哎,兄弟,我跟你说个事。昨晚贺哥背你走之后,我跟老板结了账,打了个车,本来想去看看你们。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我车在前面,他在前面走,”马跃的声音忽然正经了,“两站路啊兄弟,我们车开出去老远,我回头一看,他就在后头,背着你,一步一步,走得特别稳。路灯一个一个过去,他就那么走,谁看了都得愣一下。”

风寄简握着手机,没说话。

“后来我想让司机停一下捎上你们,司机说那段路修路,进不去,”马跃说,“兄弟,我就想说一句,你这个发小,是真行。我要是有这么个发小,我这辈子横着走。”

挂了电话,风寄简在床上坐了很久。

然后他感觉到了渴,挣扎着爬起来找水,一扭头,看见了床头柜上的蜂蜜水。

温的,杯壁上还凝着水珠。

杯子底下压着一张便利贴。圆圆的钝钝的行楷:

“蜂蜜水喝了。锅里有面,热三分钟。醒了给我发消息。”

风寄简捏着那张便利贴,愣了半天。

昨晚的记忆,断在大排档的第六杯。之后的事,一片空白,只有一些碎片:好像有人背他,好像走了很远的路,好像……好像有个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来着?

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想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算了。他拍拍脑袋,端着蜂蜜水一口气喝干,然后去厨房看那锅面。

面卧着蛋,葱花切得细细的,码成一小堆。

风寄简端着那碗面,坐在小厨房的小桌子前,一口一口地吃。吃着吃着,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给贺槿茂发消息:“面吃了。昨晚,谢谢。”

对面回得很快:“头还疼吗?”

“还行。”

“以后别喝那么多。”

“知道啦,”风寄简打字,“对了,昨晚……我说什么胡话没有?”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说了。”

“说什么了?”风寄简的心提了起来。

“你说,”贺槿茂回,“让我走慢一点,等等你。”

风寄简盯着这行字,脸一下子烧起来,手忙脚乱地打字:“胡说!我那是……我那是说做菜!”

“嗯,做菜。”

“就是做菜!”

“好,”对面说,“是做菜。”

风寄简把手机扣在桌上,捂着脸,半天没动。

他没有问“还有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昨晚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不是钥匙,不是手机,那些都在。是别的东西,像有人趁他睡着,往他心里塞了一件很重的行李,他抱着那份重量醒来,却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了好几天。后来他每次想起那个晚上,都只有路灯、蜂蜜水、一碗卧着蛋的面,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人郑重对待过的感觉。

贺槿茂也没有说,还有。

还有一句,隔着一个喝醉的夜晚,隔着一个没有熄灭的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间小屋里,等着一个不知道的日子。

毕业典礼是六月二十号。

两家人都来了。风远航和苏晚晴,贺云山和许慧兰,四个人六点多就从江州出发,赶在典礼开始前坐进了观众席。苏晚晴专门穿了条新裙子,许慧兰带了两束花,一束给自己儿子学校的代表——虽然贺槿茂的毕业典礼在明年,今年她纯粹是来“沾喜气”的。

“明年这时候,就轮到小贺了。”许慧兰说。

“一年一眨眼,”苏晚晴把花束抱在怀里,“俩孩子,说大就大了。”

拨穗的时候,风寄简排在队伍里,一眼就看见观众席最后一排站着的人。白衬衫,黑裤子,站得笔直,手里举着手机,从头到尾,镜头只对着一个人。

校长把穗从右边拨到左边,说:“恭喜你,同学。”

风寄简鞠了一躬,下台,被等在台下的两家人团团围住。苏晚晴抱着他亲了一口,风远航拍他的背拍得砰砰响,许慧兰把两束花全塞进了他怀里。

“哎,阿姨,一束是给您的……”

“明年再给小贺,”许慧兰笑着说,“今年都是你的。”

散场之后,两个人在图书馆门口拍照。

风寄简穿着学士服,贺槿茂给他拍。拍完了单人照,风寄简把学士帽摘下来,扣在贺槿茂头上,把手机塞给路过的马跃:“来,给我俩拍一张。”

“哎,好嘞!”

“三、二、一——”

快门响的瞬间,风寄简跳起来,一把搂住贺槿茂的脖子。贺槿茂猝不及防,下意识伸手托住他,学士帽歪在一边。

那张照片,后来被风寄简设成了朋友圈封面。

照片里,穿学士服的人挂在穿白衬衫的人身上,两个人都在笑,笑出了八颗牙。背景是工商大学的图书馆,和六月蓝得发亮的天。

马跃拍完,把手机还回来,忽然感慨:“兄弟,说真的,四年了,我最佩服的就是你们俩。”

“佩服什么?”

“佩服你们……”马跃挠挠头,“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反正,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是这么用的吗?”风寄简瞪他。

马跃哈哈大笑着跑了。贺槿茂站在旁边,把学士帽摘下来还给他,什么都没说,耳根却有点红。

不远处,四位家长看着这一幕。苏晚晴用手肘碰了碰许慧兰,压低声音:“慧兰,你说这俩孩子……”

许慧兰看着那边,笑了笑:“孩子们的事,孩子们自己有数。”

“你倒是沉得住气。”

“不是沉得住气,”许慧兰把相机收进包里,轻声说,“是看了十九年了,放心。”

另一边,两位父亲坐在看台栏杆旁,一人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

风远航望着礼堂里黑压压的学士帽,忽然说:“老贺,还记得俩小子小时候抢积木不?打了一架,谁也拉不开。”

“记得,”贺云山说,“最后你儿子把积木塞给我儿子,说一起玩。”

“是啊,”风远航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那时候我就说,这俩孩子,以后怕是要一起玩一辈子了。”

贺云山看着远处拍照的两个年轻人,半天,“嗯”了一声。

“一辈子就一辈子,”他说,“挺好。”

暑假开始的前一天,两个人坐上了回江州的高铁。

风寄简靠在椅背上睡觉,贺槿茂在旁边看书。车过长江大桥的时候,风寄简醒了,看着窗外,忽然说:“回去之后,去看看老槐树吧。”

“嗯,”贺槿茂翻过一页书,“正有此意。”

“四年了,”风寄简掰着手指头算,“那盒子在底下埋了四年了。”

“一千四百一十天。”贺槿茂说。

“你还真数着?”

“笔记本上记着,”贺槿茂把书合上,“还有两千一百八十来天。”

风寄简看着他,忽然笑了:“贺槿茂,你这个人真可怕。”

“怎么了?”

“十年之约,你还真是一天一天数着过。”

“嗯,”贺槿茂重新翻开书,眼睛看着书页,声音很平,“跟你的约定,都是一天一天过的。”

风寄简的笑停在脸上。他别过头去看窗外,江水在太阳底下碎成一片金,一闪一闪的。

这个人,真是的。

随口一句话,就能把人的心砸出个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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