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长叹一口气：“抱歉，我会下手快一点的。”

范馨果是被一刀刺穿脑干死亡的。

就像顾九说的，他下手快，也精准，范馨果是立即死亡的，痛觉通路被物理中断，她没有感受多大痛苦，甚至发生得太快，连表情都来不及变换，顾九给范馨果的尸体安置在了一个隐蔽的角落，为这个生命的离去默哀了一分钟。

在沉默的一分钟内，顾九想起他们刚遇见范馨果的时候，他介绍他是攻略组第一支队的队长，那时候范馨果装得像是找到了依靠。

但在范馨果心里，是不是在痛恨他，让她生的希望少了一分。

顾九找到了范馨果说的那个小巷，五六个士兵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没了呼吸，顾九沉默地搜走了两把带着标志的刀，又将士兵的装扮顺走了两套。

底层的天依旧是黑着的，老旧的路灯无法穿透厚重的乌云，大街上空无一人，风也只敢在这片黑云下悄悄溜走，顾九凭借记忆向地下贸易商场的方向走去，明明时间没有过去多久，但顾九就是觉得格外漫长。

底层目前是没有更多的线索了，下一步就是进入主城，万子嘉已经先行进入主城了，他现在要去找葛纪纹，再去主城找万子嘉会合，顾九目前对这个副本没什么通关的想法，或许等他们将各自发现的线索整合一下能找到突破点。

顾九来到地下贸易商场的进入点，葛纪纹已经站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来了？”

葛纪纹撑起半靠在断壁残垣上的身体，很坏 气氛地调侃道：“有点慢了。”

顾九没理他，直直翻了个白眼过去。

“范馨果死了。”顾九说道。

葛纪纹“嗯”了一声，拍拍顾九的肩膀，自然而然地接过顾九递来的衣服和佩刀。

“走吧，去主城。”

主城，黑色监狱

万子嘉遇见了一个奇怪的人，他说他叫方荣。

“你叫方荣？你是主城的人吗？”底层以代号称呼，万子嘉见过能有名字的，除了地下贸易商场那群人就是主城的人。

主城的人，也会被关进黑色监狱吗？

保险起见，万子嘉还是没说出地下贸易商场这个“秘密据点”。

“我？算是吧。”黑暗里，他们根本看不清彼此，万子嘉只能通过声音辨别方荣的方位，万子嘉被关进去的似乎是个单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形成天然的屏障，这里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呼吸声被黑暗吸收，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血腥味。

那个法官是故意把他送到这里来的，也是故意让他来见方荣的。但是为什么？这个方荣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你来这里多久了？”万子嘉问完就觉得自己真是问了个蠢问题，黑色监狱暗无天日，关在这里的人感受不到时间，没疯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记得来多久了。

但方荣说：“一个月零三天。”

万子嘉皱了皱眉，这个方荣他是怎么记得时间的？而且他是怎么活这么久的？没有水，没有食物，他又不是妖怪。

方荣好像猜到了万子嘉心中的疑问，干涩的语调微微上扬地解释道：“我从小就有个特异功能，能够精准地数对每个秒数，我的朋友们都叫我人形计时器。”

“从我来到这里的那一刻我就在计时，过了一天我就用指甲在手臂上划一道口子，这样我就能数着口子过日子了，我是不是很聪明。”

难怪空气中会有血腥味，估计就是方荣“自残”留下伤口的气味，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要保证伤口数量正确，几乎是要每天都要将旧的伤口割裂，防止因为伤口愈合导致的计数失误。

“至于怎么活下来的……”方荣顿了顿。

“我的基因被改造过，已经不是正常的人类了，我被关到这里，也是因为这个——违法基因改造。”

违法基因改造？

尽管是来到了黑色监狱，万子嘉的任务提示还是没有提醒完成，万子嘉更偏向于他还没有找全。

或许这个所谓的基因改造能引出新的地点。

万子嘉：“基因改造？你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方荣那边沉默着，似乎在思考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嗯嗯啊啊半天最后还是选择嘟嘟囔囔想要糊弄过去：“你别管，反正就是基因改造。”

“你是自愿的是不是。”万子嘉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失真，虽然是问句，却带着明显的不容置疑。

“你别管。”那边的方荣又重复了一遍，但这似乎更印证了万子嘉的猜想，于是万子嘉继续大胆地往下试探下去。

“你是自愿被基因改造，又自愿进到黑色监狱的，黑色监狱进来了就再也不会被放出去，进来的人几乎都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如果是这样，那么计量时间就是多余又不必要的行为。”

“而偏偏是你这个对计时极其敏感的人，甚至不惜伤害自己也要记住时间，人所做几乎所有违反常理的事都具有一定目的性，你来到这里，是带着什么任务的吗？”

方荣那边彻底没声，万子嘉其实很想吐槽这 种一被揭穿就不出声的行为真的无异于告诉别人“对啊对啊就是这样。”

万子嘉还在思考该再说些什么把信息套出来，那边的方荣又吭哧吭哧是小声嘟囔着什么。

空气很安静，方荣的每一句话万子嘉都能听到。

“还没到两分钟呢。”方荣哼唧道。

万子嘉没理解，回以一个问号。

“没到两分钟呢，我能把之前的话撤回吗？你就当我没说过。”

万子嘉冷笑一声。

他第一反应是“副本里的世界竟然还有微信两分钟内撤回的设定。”

第二反应是“方荣毕竟是个主城人，微信好歹在人类文明中出现过，虽然不知道主城是否还在用手机进行交流，但这个设置延续下来也不奇怪。”

接着他很“板正”地说出：“不行，我已经听见了。”

气氛其实没有消沉太久，方荣惊叫一声：“欸？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啊？我是指那个两分钟撤回，你也是主城的？主城很少有人被关进这里欸。”

他的声音比之前要亮一点，还带着隐隐的期待。

“我不是。”万子嘉回答道。

方荣长长地“啊”了一声，至少啊了五秒，然后又问道：“不对，那更不对了，那你是底层的？你还没疯吗？”

万子嘉觉得自己好像无形中把自己信息也露出去了，于是干脆破瓶子破摔：“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大概来自另一个时空，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知道00014号胸牌的原主人是谁吗？”

那个法官是在听到他提起“00014号”才将他送入这里的，如果那个法官是故意让他来见方荣，那么大概率是跟“00014号”脱不了干系。

事实证明，他想对了，方荣那边传来很大的碰撞声，好像是方荣试图往他这边靠却因为太黑或者使不上力摔倒的声音。

他先是大叫一声：“你是外星人？”

接着又努力压着声音尖叫着：“你知道00014！你竟然知道00014！”

“是的，我就是因为这个才进来的。”万子嘉面不改色。

其实在他问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暴露了他的“不归属感”。

就像方荣说的“底层哪有没疯的。”甚至还能问问题，但万子嘉原本也没打算好好藏他玩家的身份，冻梨目中无人又傲慢骄横，就算是反应过来也不会太在意他，那个法官估计也是看出来了。

如此，把自己扔到这里见方荣的举动就更值得考究了。

“你怎么知道00014号的，你见过他了？”方荣的声音似乎离得更近了，他故意压低嗓子，像秘密特务交换情报一样警惕着四周，尽管四周一片漆黑。

万子嘉不太确认方荣嘴里的“TA”指的是谁，但不妨碍他睁着眼说瞎话：“见过了。”

“他还好吗？”方荣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怎么样。”

“那他有让你带什么话吗？”

这是个很关键的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决定万子嘉能不能和方荣站在统一战线上。

方荣很明显是带着目的来的，而他的下一步，很大概率是要跟着方荣一起行动，如果回答没有，就相当于万子嘉自己断了下一步路，那如果要回答“有”的话，那个所谓的“TA” 究竟要带些什么话？

为什么一定是00014呢？

李长风要进主城，那个T先生为什么给的是00014号这个如此“知名”的号码。

底层的胸牌号码会在原主人死后回收再利用，那为什么这些人在听到00014号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就像是认定00014号专属于一个人一样。

既然如此，00014号又为什么会流入地下贸易商场，除非这个00014号的原主人就身处地下贸易商场。

T先生。

这位地下贸易商场的管理人是最有可能的人选。

T先生说过什么，在见面的短短时间内，他说过什么。

他说——

“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