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沈昭临和杨澜刚结束一场漫长的应酬,起身准备回去。刚到走廊拐角,就撞见三四个人压着一个人打,正好挡住了路。
沈昭临脚步顿住,皱了皱眉。身后的杨澜刚要上前开口,底下那个被压着打的少年突然动了。他猛地攥住上方那人的衣领,借着腰力狠狠往下一拽,直接把人翻倒在地,随即死死扣着对方的领口,拳头一下接一下砸下去,下手极重,透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
听到动静的徐经理终于赶了过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沈昭临面前,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沈、沈先生!实在抱歉!我马上处理!马上!”他慌慌张张地挥手叫来几个保安,连拖带拽地把那几个闹事的拉开,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保安把陆明琛拽开的时候,沈昭临才看清他的脸。十九岁的少年,眉骨锋利,脸上还带着几处擦伤。身上那件剪裁合身的黑色工作西装,领口被扯得歪歪扭扭。本该是狼狈不堪的,却诡异地透着一种带着攻击性的好看。像荒原上独自生长的野草,锋利又张扬。
陆明琛显然察觉到了那道视线。他抬眼迎上沈昭临的目光,唇角裂着口子,血丝漫出来,他舌尖蹭了蹭破皮的地方。
沈昭临摩挲袖口的动作停了一瞬,徐经理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赔笑:“沈先生,让您见笑了。”他转头朝陆明琛几人厉声呵斥:“还不快道歉!愣着干什么!”
陆明琛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垂着眼,像没听见。徐经理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谁不知道江城这位沈总出了名的阴晴不定,正要再骂。
沈昭临忽然开口:“不用了。”他目光扫过那几个人,身上还带着酒气,然后他看向徐经理,声音平淡:“向总的眼光,倒是越来越宽容了。”
经理背上的汗一下子浸透了衬衫,他当然听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沈昭临没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陆明琛身上,看了两秒,然后他迈开步子,慢慢走了出去。
沈昭临当时真没觉得会和陆明琛有什么关联。但不可否认,那一眼,他确实动了一点点心思。很轻,轻到不足以为他停留,所以他没多想,也没觉得有什么。
这些年,沈昭临身边从来就没什么人。不是没人想往他身边凑,江城想攀上沈家的人从来不少,但他觉得脏。方闻洲以前还拿他打趣,说他活得像个和尚,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他没反驳,直到和陆明琛第二次见面。
想着想着,沈昭临的头又疼了起来,他不禁弯下了腰,手里还攥着那只药瓶,表情因痛苦而扭曲,像有根钝刀在里面慢慢磨着。半响,他颤抖着拧开瓶盖,胡乱倒出两片,仰头直接咽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涩得他皱了皱眉,喉结滚了一下,才勉强滑下去。
“呵……”
沈昭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今天中午在车上,面对陆明琛的那句话,他没有办法去和陆明琛保证,因为他根本戒不掉这些药了,这个认知让沈昭临更加厌恶自己。
做完这一切,沈昭临坐回椅子上,后背陷进靠垫里,他闭上眼,额角渗出一层冷汗,他抬手咬住虎口,不一会儿,腥甜就在嘴里散开,沈昭临强迫让自己冷静下来。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和沈昭临急促的呼吸声。
最近总是这样,头疼来得毫无预兆,还有那些梦境,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往上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