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何音希刚从睡梦中醒来，迷蒙的视线里就撞进一幅画面，辛以初端着一碗热粥坐在床边，粥碗上白气袅袅，氤氲得她眉目都柔和了几分。

“先吃，吃完我陪你去玄宁真人那儿听课。”

何音希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勺粥已经送到嘴边，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她下意识张嘴，辛以初便一勺接一勺地喂，动作流畅得像做过千百遍。

何音希耳朵尖慢慢红了起来，想自己接过来吃，辛以初手腕一偏，躲开她伸来的手，舀了下一勺。

“我喂你。”辛以初说这话时面不改色，目光却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

到了玄宁真人的主殿，糊涂桃已经坐在第一排的蒲团上等着了，旁边空着一个位置，她看见何音希进来就拼命招手：“小娘子！这里！”然后她看见了跟在何音希后面的辛以初，手僵在半空，“……神君怎么也来了？”

辛以初言简意赅：“听课。”

糊涂桃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满脸写着不信。

玄宁真人从讲台上抬起头，看见辛以初径直坐到最后一排的蒲团上，愣了一下：“以初神君今日怎么有空来听我讲经？”

辛以初道：“陪娘子。”

主殿里安静了一瞬。

坐在前排的几个小仙童齐刷刷转过头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有两个没坐稳的险些从蒲团上翻下去，连殿角打瞌睡的守殿灵兽都抬了抬眼皮。

玄宁真人嘴角抽了抽，低头翻了一页经书，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继续讲她的课，只是声音比方才高了两分。

何音希把脸埋进手里的经书里，耳朵红透了，连后颈都泛着一层薄粉。

辛以初坐在最后一排，姿态端正，翻着经书看，只是每隔一会儿就抬眼瞧瞧第一排那个恨不得钻进蒲团缝里的后脑勺。

糊涂桃坐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了她半天，小声问：“小娘子，你脸怎么这么红？”

何音希道：“没，有些热。”

糊涂桃看了看殿外的天色，山风从殿门灌进来，带着凉意，前排几个小仙童都缩着脖子，她又看了看何音希，一脸困惑。

“真的热？”糊涂桃挠了挠头：“那我帮你扇扇？”

辛以初的声音从最后一排飘过来：“糊涂桃，手收回去。”

糊涂桃嗖地把手缩回去，瘪着嘴小声嘀咕：“我都还没动呢……”

课上到一半，糊涂桃实在憋不住了，拉着何音希的袖子凑过去，压着嗓子问：“小娘子，是神君欺负你了？我总感觉你现在不敢看神君了。”

何音希不知道怎么解释，好一会儿才说道：“不是，以初神君很温柔。”

“温柔？”糊涂桃瞪圆了眼，偷偷回头瞄了一眼最后一排的辛以初，对方正垂着眼看经书，指尖却在剥一颗莲子，动作慢条斯理，糊涂桃把声音压得更低：“她跟温柔沾边吗？”

糊涂桃又追问：“那以后神君是不是天天跟你在一起？”

何音希点了点头，嘴角不知不觉翘起来：”她只要没有公事都会陪着我。“

糊涂桃的脸垮了下来：“可是她总是凶我。”

话音刚落，一颗剥好的莲子从后排飞过来，精准地落在糊涂桃头顶，弹了一下，滚进她手心里。

辛以初的声音不紧不慢：“吃了，闭嘴。”

糊涂桃看着手心里圆滚滚白嫩嫩的莲子，又回头看了看辛以初，对方手里正剥第二颗，糊涂桃把莲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含糊道：“一颗莲子就想收买我……”

辛以初手里那颗莲子剥好了，递到何音希嘴边：“糊涂桃屁股痒了？”

何音希抿着嘴忍笑。

糊涂桃瘪着嘴，眼圈都红了：“小娘子你看她又这样。”

辛以初慢悠悠地擦着手指：“下回给你带糖葫芦回来。”

糊涂桃的眼睛唰地亮了：“真的？”

“真的。”辛以初说，“以后别说我坏话了。”

糊涂桃纠结了半天，掰着手指头算，糖葫芦的诱惑和说坏话的快乐哪个更大，最后小声说：“那……那我少说两句。”

“少说几句？”辛以初挑眉。

“少说……很多句。”糊涂桃认怂认得干脆利落。

辛以初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剥了一颗莲子给何音希，顺便补了一句：“乖。”

这话是对何音希说的还是对糊涂桃说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何音希低下头翻经书。

在悬山之境的日子，何音希大部分时间都去玄宁真人那里听课。辛以初每日送她到殿门口，然后光明正大地坐到最后一排，从“陪娘子”变成“旁听生”。

下课回来后，两人就在崖口坐着吃莲子，辛以初剥，她吃，偶尔两个人换着剥，辛以初剥的莲子总是比何音希剥的完整。

何音希好不容剥出一颗完美的：“怎么样！”

辛以初低头看了看，张嘴叼走，嚼完了才说：“不错，有进步。”

何音希：“……我是给你看的！”

“嗯，看了。”辛以初面不改色地继续剥下一颗。

何音希突然被辛以初揽着腰往旁边带了一下，整个人歪在她肩上。辛以初下巴抵着她头顶，声音带着笑意：“我剥的莲子不是都进你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