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相?”
“燕相这是要去哪儿,需不需要……?”
“燕……”
燕明狮失了仪,管他是谁招呼胡乱点着头,人却逃也似冲回自己帐子,只觉得头重脚轻喉咙冒火,丢开茶壶塞子就往嘴里乱灌一气,咕咚咕咚扬头,还是觉得喉咙里有一小簇火苗,燎着他,耳根的热度没退下,喉咙里的火又攀上来,脑子里没完没了闪过的,都是那张榻。
站了一会儿才攒出力气,慢慢挪到铺边坐下来。坐了一会儿又觉得坐不踏实,索性往后一仰倒在铺盖上。
翻了个身,铺上薄被挨着他的背,那屏风后的人……笼着一张薄被……燕明狮吐了口气,干脆一脚把薄被踹到了铺尾。合衣躺着吧,省得又想起什么不该想的。
许是激动过后太累,他竟真的这样迷迷糊糊歪过去,费力睁开眼,已经不知是多久之后,视线里,有只手从暗处伸过来扶他的肩,把他往身上抬了抬。
“你,你要干什么!”燕明狮惊得一声大叫,整个人往旁边缩去,倒是想起自己会拳脚,一边锤人一边喊,“来人,来人!”
“睡糊涂了?”燕瑾艰难按住他乱挥向自己的胳膊,“别叫,是我!”
“大哥?你怎么……”
“叫了你好几声都没答应,我想着自己来,没成想如今只剩独臂,给人换个衣服这么费劲。”
燕明狮这才低头看了一眼,金粉色八达运外衫半披在身上,这不是他的衣裳。
“怎么突然想起送我衣裳了?”燕明狮把袖子穿好,跳下床,整平,展开手臂让燕瑾看,“怎么样?”
燕瑾:“很不错。”
如今他是燕相,穿着还是得收着些,“还是太华丽了些,我先收着,到时候……”
“今日是你生辰,忘了吧?”
燕明狮愣住,是么?这么快又过了一年?去年生辰的一波三折还历历在目,之后都在奔波,倒是把这事给忘了。尤其是,今年远离都城,不在父母身边……
“临行前母亲特地叮嘱过我,因而,给你准备了惊喜。”燕瑾上前,单手把他领口的扣子扣上,“出去看看吧,东西都在外头。”
东西?
哪些东西?难道是赫连怀沙近几日那些对不上的私账里的羊百头、酒若干坛、城里采办的点心、不走税银的银鹰军开销?燕瑾和赫连怀沙鬼鬼祟祟的碰头,对,碰头,比如……屏风后面的窄榻,虚盖着薄被的人影,赫连怀沙今日特地告诉他“那是个男的”。
燕明狮绕到燕瑾身后,是不是这一道人影?
燕明狮一直琢磨不透,燕瑾和赫连怀沙本来身处敌对阵营,当初是以何为契能达成杀头的交易,还有,赫连怀沙为何几次三番搭救他,甚至陪他闯去救本要问斩的燕瑾,为何独独跟他解释是男的而不是美人,还大费周章帮着燕瑾准备他的生辰。
一切的一切,种种的种种,燕明狮拨开云雾豁然开朗。
大哥和赫连怀沙心悦彼此。
燕瑾看着幼弟像只小鹿似的在他身边来回窜,得意又满足地问,“燕相这是高兴傻了?”准备事宜再辛苦,也值了。
鹿眼慢慢靠近燕瑾,眨啊眨:“大哥,那日赫连怀沙榻上的人,是不是你?!”
嗯?狗东西,居然这么经不住拷问,就这样轻易出卖他?“噗……咳咳咳,他告诉你的?”
还真的是,燕明狮实在为他们的将来担忧起来,且不说两人立场不同,就说燕在山,也不见得会轻易同意,“你跟赫连怀沙……你跟他……”
燕瑾知道幼弟在担心什么,挺直腰杆:“这次就算他帮了我,我还了便是,碍不着你的事。”
哎,大哥还在嘴硬,燕明狮摇了摇头:“大哥,你不必再瞒着我了。”
燕瑾:?
“你跟赫连怀沙的……好事,我不会告诉爹娘的。”燕明狮两手攥拳,鼓足了劲下定了决心,“虽然你是大哥,但如今我是辅相,他们面前我肯定替你们扛着。赫连怀沙那边……我也会看着办,能给的方便我都会给,但前提是不能损了南陵的根基。大哥你放心,我分得清轻重,不会让你们难做。”
燕瑾:??
一次生辰宴的准备而已,需要给那狗东西占这么大便宜么?燕瑾要是早知如此,便……
“还有,”燕明狮抢在他前面,“他还知道给你盖个薄被,足以证明赫连怀沙这人不像外界所言……至少他费心思,大哥,我真心实意为你们高兴。”
燕瑾:???
总觉得幼弟的话听起来很怪,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