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瑾在赫连怀沙帐外转好几圈,都没舍下脸进去。
再这么转下去,巡营的要把他逮了,再惊动幼弟,这不好。来都来了,又是为了幼弟,一咬牙,跟守门的说:“帮我通传一声,我有事找你们老大。”
撂了帘,燕明狮也在帐子里,“大哥?你找我有事?”
三人面面相觑,燕瑾的脚钉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发虚,“嗯。”
“那你再耐心等会儿,我跟赫连怀沙对完这笔账就跟你走。”
赫连怀沙似笑非笑,眯着眼看得燕瑾是相当不自在。
“没事,你先忙。”燕瑾放下帘,一拍心口,好险。
结果燕明狮前脚出了帐子,燕瑾后脚闪身入帐,赫连怀沙的副将眼快手快,刀都抽出来一截。
赫连怀沙也是手快,生生推着副将刀柄又收了回去,“你先出去吧。”副将迟疑着走了。赫连怀沙才偏过头来看燕瑾,“你来找我能不能挑个不这么鬼鬼祟祟的方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我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燕瑾鬼鬼祟祟:“厨子的事,你交代了没有?”
“都交代下去了。”赫连怀沙从案上翻出一张折好的纸推过去,“单子也都照你所言列了,你看还缺什么。”多嘴问一句而已,他办事,不可能缺的。
燕瑾单手接了,本想揣回袖子里,不放心又塞进心口处,“我拿回去看,免得有人进来撞见。”
“大哥?你怎么又在这儿?”燕明狮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燕瑾猛地僵住,赫连怀沙也挺直了身子,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燕瑾咳咳两声:“我本来想着在你帐中等你,谁知左等右等都不见你人影,我不得过来看看,出发前陛下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们护好你!”
燕明狮:“哦。”
“你呢?怎么又过来了?”燕瑾问。
燕明狮扬了扬手里的账册,“走到一半发现宣抚使没盖印,这不就又来了。”
“啧,快给我们辅相盖印!办事毛毛躁躁的,还宣抚使呢!”燕瑾一脸嫌弃地看着赫连怀沙,还在南陵地界,他这司马,跟宣抚使几乎平级,还能再嫌弃他几日。
赫连怀沙盖了戳,撩起眼皮看了看燕瑾,燕瑾赶紧扭头催促燕明狮:“走吧?”
赫连怀沙:“呵,南陵人。”可恶的南陵人。
心口的一张薄纸火热,燕瑾按了按,再次确认纸不会露出来,好险好险,差点儿就被幼弟发现,还好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至于是什么事非得背着燕明狮,还得往回倒几天。
赵奉问燕瑾:“燕司马可知过几日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沿途到有人气儿的地界,能好好洗个热水澡了?”
“………”
“扭扭捏捏,到底什么日子!”
“燕相十六岁生辰。”
燕瑾啪啪拍了好几下额头,燕夫人特地叮嘱过他的,一路陪着赵奉练起兵来怎么就发了狠忘了情了?
“要我帮忙么?”赵奉看着昔日上司,感觉他有点疯了。
燕瑾:“哎,亲大哥该操心的事,哪轮得着你?”
本想自己悄摸的就把事情办妥了,最后发现不行。一路上,东西不好采办是一回事,另一回事是采买完了往哪儿藏?物件还好,厨子什么的大活人,得出来透气,藏不了哇!
思来想去,燕瑾把主意打到了赫连怀沙头上。他那儿人多物资多的,无论是多采买些东西多塞几个人,完全不可能发现!
并且燕瑾还做好了花费一番口舌才能说服赫连怀沙的准备,谁知,赫连怀沙没怎么想,就答应了。难道……他这是在笼络燕明狮?也对,毕竟燕明狮掌握着他后几年的军队拨款权限。
非要等到夜深人静熬灯油,燕瑾才肯摸出胸前的纸,凑到灯前去看,摇了摇头,北荻人还是不了解他们南陵人的习俗。
这回燕瑾更为谨慎,确认帐里只有赫连怀沙一道呼吸声。
赫连怀沙对他亮了亮刀,锃亮:“下回再奇袭入帐,别怪我误伤。”
燕瑾拧着眉头,纸单往他案上一拍,戳着其中两行字:“怎么多了两样?酪浆和野莓做什么用的?”
“点心。”
“什么点心要这两个?不会是你们北荻点心吧?不够雅气,你勾掉!”
“你亲弟弟过生辰,九道点心你还嫌多?”
“——换一道。”
赫连怀沙正想开口嘲他们南陵人事多,帐外传来燕明狮的声音:“请问宣抚使,有时间对账了吗?”
“……”帐内两人同时僵住,难道又要被抓现行?燕瑾啪的抓起纸单,又塞进了怀里,四处看来看去,没地儿躲。赫连怀沙瞥了他一眼,转身朝帐外扬声道:“等着。”然后压低嗓子对燕瑾说,“屏风后面榻上躺着去。”
燕瑾这头刚爬上榻,单手麻烦,被子都没盖好,燕明狮走进来,刚要递册子,偏过头看了一眼屏风方向。
“宣抚使有客人?”
“……嗯。”该死的南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