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瑾想着连日来他也让父母操了心,告罪情有可原。
儿子省心,能出多大事?燕夫人抓着鸡腿满不在乎:“没事,闯了祸你爹会扛。”
燕明狮一滑,跪在了地上,“我和大哥准备出发去端邦,我是……贸易官,他是……军务参赞。”
燕瑾菜掉回碗里,“我?”
燕明狮狡黠眨了眨眼,“我是答应你山珍海味高枕无忧,可没说不劳而获啊。”
翌日,早朝结束,燕明狮径直去了御书房。
皇帝也刚下朝,想着偷懒吃口皇后送来示好的点心,听到燕明狮在门外等着觐见的通传,赶紧拍干净嘴上碎末,小声问内侍,“看得出来么?”
内侍摇头,皇帝松了口气,呼,怎么成了皇帝后,反而怕起燕小四来了?
也许是因着君臣有别吧,哎。
燕明狮入来,跪下就行起大礼,皇帝吓得跳起来赶紧扶他:“你这是做什么?”
“臣有事请奏,怕陛下听了不肯答应,先跪着说。”
皇帝想了想,蹲下:“你先说。”
“唰——”御书房里内侍全都跪在了地上,谁比皇帝尊贵,他蹲着谁敢站着?
“臣想请命去端邦,主持边贸合议书的签署。”燕明狮伏在地上,“赫连怀沙的银鹰军一直驻在城外不是办法。以防万一,臣得亲眼看到他们回北荻才行,况且,新朝刚立,百废待兴,国库肆意消耗不得。”抬头,等皇上同意,虽然燕明狮知道十之八九皇帝要闹一场。
新帝胃里松软的点心都不香了,硬硬的直戳他心窝。
平视着燕明狮,少年天子眼中骤然浮现泪意,当初身为八皇子,他就很爱这样哭鼻子。“朕刚坐上这个位子,你就走。”皇帝委屈,“你也知道百废待兴,今日早朝一大半人都是你替朕笼络的,你走了,他们哪里还肯替朕干活?”
“陛下多心了,”燕明狮宽慰他,“您是众心所向,名正言顺的天子,谁能置喙抗衡?”
“可你在都城,朕心里才踏实。”就像府第门前必立石狮子那样。
这话说得太直,燕明狮一时接不上来。
看来爱臣是打算冷淡处理,皇帝干脆耍起赖来,刷啦往地上一躺,“我不管,你不能走!”
“……”
内侍们想来扶又不敢,抖得筛糠一般。
燕明狮膝行挪过去,膝盖磕在白玉砖上咚咚响:“陛下,臣在都城,只能暂时替您守一守朝堂,这朝堂终究会顺遂你意愿。臣去端邦,却可以替您守国境,赫连怀沙这个人您也是见识过的,臣不盯着他,怕是他翻起风浪来,边贸不稳,陛下会有后顾之忧。臣只暂去,可好?”
皇帝扑棱着坐起身,“你去多久?”他伸手把燕明狮扶了起来,“快让朕看看膝盖。”“你,快去请御医来!”
“不碍事,不用麻烦御医跑一趟。”燕明狮拍拍袍子,“合议书签完,臣就回来。”
皇帝算了算时间,转身走回御案后面坐下,翻出一卷未书的绢帛,蘸墨,开始写。
完毕,内侍捧过来交到燕明狮手里,他展开一看——令燕明狮全权主持边贸合议书事宜,沿途州府驻军听其调度,不得有误。
燕明狮跪下就要磕头。
“你再磕我可又要过去了。”
燕明狮站直。
“这一趟去,要多少银子自己填了条子,来找我盖印。”
燕明狮看着皇帝,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眼前的少年天子,未免对他太信任了些。
“陛下,”燕明狮嗓子有点紧,“臣还想举荐一人入朝。”
“谁?”
“温子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