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叠叠的粉在塑膜中绽开,星星点点的蓝小飞燕和明黄小花像是围绕在其中的蝴蝶。色彩温柔的像是揉碎的春光,被裹成一团,送到了聂边云的面前。
聂边云手里的牵引绳突然失了控,命定像是草原上的野马,对着孟灏就冲了过去。
聂边云一边收紧牵引绳,一边看着孟灏背着一边手向他走了过来。
孟灏走到他的面前,把手里的花往聂边云眼前一递。
孟灏今天的头发没有喷发胶,但仍然倔强的挺立出好看的形状。由于是仰视,密且长的睫毛终于不再盖在孟灏的眼睛上。他能清晰地看到孟灏闪着碎光的浅棕色瞳孔和上嘴唇饱满的唇珠。
孟灏不再像前几次那么都市矜贵,倒有了几分年轻时候的散漫清纯。
聂边云并没有接,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十年前他从来没有收到过孟灏的花。
十年后孟灏送的花也从来不合他的心意。
粉嫩带着生机的花从始至终都不是属于他的,他想要的从来都很明确。
过去的孟灏是他想要的、黑巴克是他想要的、孟灏送他的黑巴克更是他十八岁那年最想要的东西。
“孟灏,我不喜欢这种花,也不喜欢你放在病房里的花。”
孟灏没有说话,只是把花放在了长椅上。
命定像是终于得到了自己心爱的玩具,用爪子扒拉着花上系着的蝴蝶结。
聂边云就看着命定把花够到了草丛里,娇嫩的鲜花受不了这么大的冲击,粉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又被小狗爪捻进了土里。
“那这束呢?”
孟灏终于舍得把背着的另一只手放到了前面。
随之而来的是一束黑巴克。
妖冶的花朵染黑了白色的包装纸,就连渗透万物的阳光也惧他三分。
可聂边云没有,他接过了孟灏手里的花。
聂边云张了张口,却怎么也说不出谢谢来。这束花他真的等了太久太久。
时至今日拿在自己的手上,分量过于沉重。沉重到,聂边云要用所有的力气来接住。
聂边云应该对孟灏说你在干嘛去了,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心里反倒是,像是小孩终于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糖果。只有甜蜜和满足。
“叮铃叮铃......”
聂边云手机乍响,命定被吓了一跳,夹着尾巴左顾右盼的站着声音的源头。
“喂......”
聂边云看着手机上的名字,心不甘情不愿的接起了电话。
“李特助怎么了?”
聂边云把手机往命定的眼前晃了晃,但聂边云听完李特助说的,手里的花险些掉到了地上。
聂边云感觉到花要脱手连忙一把捞住,接着把花和牵引绳往孟灏的怀里一塞说:
“谢谢你的花,我有点急事,你带着命定先回家。”
说完聂边云头也不回的往小区外跑。孟灏神色一暗,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花,又把草地里被命定按在地上摩擦的花扔进了垃圾桶。
孟灏牵着命定慢悠悠的往回走,正想让人查查到底是什么事情让聂边云这么着急,就看见了超话里的帖子。
帖子里的女生身着白裙站在天台的栏杆外呐喊这什么,瘦削的身影摇摇欲坠,像是一只将要脱困的白鸽,决绝的啼鸣。
聂边云撑着身子在警戒线外大口的喘着气,眼前的向画模糊成了一片云。
医院的电梯格外拥挤,聂边云实在是等不及,硬生生一口气爬了楼梯。
聂边云喘了好一会才看清向画的脸,女孩断了线的泪水砸落在天台小小的栏杆上,也浸透了散落一地的检查报告。
聂边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会让还在期盼孩子出生的向画走上了绝路。
“画画你下来呀!我错了,我错了,我该听儿子的话的。”
聂边云直起腰看向旁边哭喊的妇女,连忙拉着人说:
“您认识向画?她怎么了?”
“你?你是向画的偶像!你快劝劝她吧。我是她婆婆,我听说她怀了孩子,我就忍不住把我儿子的事告诉了她。我儿子提分手,是因为他得了癌,不想拖累画画。但我真忍不住了,我不想孩子一生下来就记恨自己的父亲。结果没想到,画画跟我说想看看儿子以前的照片。我回去拿,她就想不开了呀。”
聂边云松开了手,他明白为什么几天前还在医院信誓旦旦说要好好活的向画,如今却在相隔不过几层楼的地方结束自己和孩子的生命了。
向画从来不怕爱人绝情,但害怕造化弄人。她接受不了两个相爱的人,因为困难就编纂出绝情的谎话分开。
“阿姨把照片给我。”
聂边云接过照片什么也没有说,给警方看了助理和向画的聊天就被放进了警戒线。
站在天台上的向画不再流泪,正张开手要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