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毛毛感觉孙继扬舌头都舔到自己的手了,他睁着双杏眼凝视孙继扬半晌,见他很专注地低头写作业,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于是便转回身安静地吃东西。
快期末考试了,于毛毛吃完蛋挞也拿出卷子认真研究。除了学习之外,他比其他学生考略的事情还要多些。
下次放假,他得去找一趟流水席的张婶子,商量一下暑假去做帮工的事儿。高三学习紧,于毛毛不打算再到食堂帮忙了,他得趁暑假把高三的饭费和学杂费赚出来。
正在想暑假的生计问题,突然听见后面人轻咳了一声,低沉着嗓音开始讲故事。
“车站西边有座果山,山上是种植园,有个看园子的大爷,那大爷在广场上遛弯时,认识了个老太太,他们就好上了。”
“俩人在偷情的时候,被老太太的老伴儿发现了,就和老大爷打起来了,老大爷被推倒,摔了一跤,结果腿摔骨折了。下周要去医院做个小手术,术后需要在家卧床修养一个月。”
于毛毛转过身来,专心致志地听孙继扬讲老大爷和老太太的八卦。
这个场面看起来有些奇妙,因为孙继扬向来不是一个爱说人是非的人,于毛毛也很少听别人讲八卦。
被于毛毛专心地盯着,孙继扬斟酌了一下,继续说道:“老大爷修养期间没法儿上班,就想找个便宜的暑假工,替班一个月。”
听到这里,于毛毛反应过来了,这好像是一个暑假工的机会。
孙继扬一本正经:“但是他那个工作吧,其实有点忙。需要每天在园子里转一圈,下大雨的时候及时排水,太旱的时候开闸浇水,平时闲下来可以在屋里写作业,每周日可以休息一天。”
他顿了顿,仿佛有些不满意,“就是工资不多,一天八十。”
看于毛毛呆呆地听着没反应,孙继扬屈指敲了三下他的额头:“咚咚咚,你要去吗?”
于毛毛想也没想,使劲点点头。
这么好的暑假工机会,肯定要去,他从来没有一天赚过八十块钱。
村子里淑红嫂的公公,就是在隔壁县给人看园子,一个月能赚一千五百块钱,大半年才能回来一趟家。
这个工作,比淑红嫂公公的工资还高不少呢。
况且他在果园里做过工,见过别人在园子里浇水,开了闸就在阴凉里坐着,可比在流水席端盘子轻松多了。
见于毛毛两只眼睛都直了,闪着期待的光,孙继扬没再吊他胃口,拿出手机:“那我就跟人说,咱们这边定下来了?”
于毛毛用力“嗯”了声,过了几秒,又有些不放心地问:“那我从哪天开始上班?”
可千万别太早,至少等期末考试结束再去吧。
孙继扬思索一下,眼都不眨地信口拈来:“暑假后的第三天。”
那还能先回家陪奶奶两天,再把家里的活都干一干。于毛毛彻底放下心来,笑得见牙不见眼:“时间也正好,这个工作真适合我呢!”
孙继扬看着于毛毛一口小白牙,忍不住伸手捏上他的嘴巴,把嘴唇捏成香肠状。
梁从品的效率很高,找到了三个暑假的工作,一是在饭店前台收银,工作性质不累但工作时间很长。还有一个是小学生辅导班,要应付一群熊孩子,实在是太累了。
考虑再三,孙继扬最终觉得这个看园子的工作最适合于毛毛,工作性质不累,也不用和别人讲话,每天管饭,还有住宿的地方,于毛毛闲暇时间都可以坐在屋子里学习。
果然他看中的工作,也让于毛毛十分满意。
在酷夏来临之前,富阳一中终于结束了期末考试,暑假正式开始了。
“被子也要带回家吗?”
孙继扬推着自行车,看着于毛毛拎着的大包小包,像是要逃难一般,试探着问道。
于毛毛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回家要洗洗晒晒的。”
学校宿舍里环境不太好,大家洗了衣服都只能晾在宿舍里,屋里有点潮,有些床板甚至都生了霉斑。
于毛毛很珍惜他的被褥,怕放一暑假会发霉,于是连铺盖都卷起来要带回家。
孙继扬无法,只能认命地点点头,把于毛毛的大包小包往自行车上挂。
两个车把都挂满了,被子也绑到了前方车把的横梁上,于毛毛背后还是那个黑色的大书包。
等于毛毛上车坐定后,两人艰难地骑车往汽车站赶去。
于毛毛双手抓着孙继扬的侧腰,少年的火力旺,体温也高,衣服上还是那股淡淡的花香,于毛毛凑近闻了闻,整张脸埋在人家背上,真是好闻。
他的脸颊碰到了孙继扬后背,孙继扬被蹭地抖了一下,轻声说:“痒。”
“哪里?我帮你抓一抓。”隔着薄薄的T恤,于毛毛的手抚在孙继扬后背上,在他的指示下,上上下下游走着帮着挠痒。
“暑假我有个安排。”孙继扬突然说。
于毛毛还坐在后座美滋滋地憧憬着暑假工生活,就迎来一个噩耗。
“我暑假要去杭州,参加一个飞行员的体验班。”孙继扬脚下用力蹬踏,自行车飞快地前行,“明天就出发。”
孙继扬高二一年学习刻苦,成绩可以说是稳步前进,孙天海作为一位疼爱儿子又慷慨富有的父亲,自然是要全力助力儿子的梦想。他咨询了数位名师,被推荐了这个在杭州的飞行体验班。对高三招飞进行系统培训,三个星期三万块钱,孙天海毫不心疼地给孙继扬报了名。
于毛毛坐在后边,被消息砸晕,半天没有反应。
好几分钟后,他才回过神来,喃喃道:“杭州……好远。”
从出生到现在,于毛毛从没出过小县城,甚至在十二岁之前,连镇子都没出过。他想象不出杭州有多远,只在地理书上见过,在山河省的东南方,离海很近。
过了好半天,他才想起来要问点什么:“你要去多少天?”
“二十天。”
想抱怨怎么这么长时间,可终究没说出口,这毕竟是好事。于毛毛调整了一下心态,装作开心地问:“是要坐飞机去吗?”
“嗯。”
沉默了片刻,孙继扬问,“你想坐飞机吗?”
于毛毛点了点头,努力去想开心的事情,声调高昂地大声说:“你以后要是当了飞行员,我可以坐你开的飞机!”
孙继扬也被他感染,从自行车坐上站起来骑,“那你先试试我骑的自行车。”
自行车在无人的街道路上骑得飞快。
七月傍晚的阳光正好,少年们都为自己的前途和生存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