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晏挽私下里替他说了好话,但司空净摆明了态度,她只会同她站到一处去。
她不置可否,也未动作,只道:“言尽于此,萧公子还是请回吧!”
萧愁四年前便听过相同的话,事情兜兜转转,司空净依旧不肯见他,晏挽依旧在搪塞他。
他此行除了自己的猜测以外一无所获,他神色淡漠,眸光深邃,平静地说道:“那你也告诉她司空净,我与景萱园不死不休。”
晏挽又露出怜悯的眼神,这一次萧愁没有动怒,他拂袖,转身离去。
萧愁回到黄粱镇上。
他御剑停在镇外,踱步回客栈。
他的脚步不急不缓,一边走,一边重新打量着这座小镇——这座某人居住许久的小镇。
据鬼杀打探回来的消息,镇子上的人并未对突然出现的景萱园起疑,不知什么原因,他们把她当作山上猎户的女儿春花。
“春花”像她的父亲和祖父一样不在镇子上住,长年住在镇子边的山上,经常会下山售卖些皮毛和兽肉。
她的功夫更甚于他们,深山之中迷宫一样的密林是镇上人祖祖辈辈相传的禁地,即便是如她的父亲那样经验丰富的老猎户也从不敢冒然踏足,而她可以自由出入,来去无阻。
她从中摘取甘甜的野果、珍贵的药草,以及捕捞肥美的鱼虾,全拿到镇子上叫卖,换成布料和粮食,独自养活了她捡回来作伴的小男孩。
萧愁在茶摊前坐下,点了一壶茶,同老板打听起那位春花姑娘来。
许是她如今行事低调,老板虽然也认识她,但讲出的话实在没什么新意。
萧愁甚至怀疑鬼杀就是从这里打探到的消息,他静静听着,心湖一片平静。
他猜测另有隐情,他放言不死不休,他似乎应该冲到景萱园面前,使出一切手段来逼问出个究竟,要她偿债,也要自己明明白白,
可三日之期已到,天边落日与霞光绮丽,提示他已经迟到,他却不愿回去要求她完成她答应他的第三件事。
那也是最后一件事了。
这件事做完,无论她生与死,她便不欠他什么了。
就像她说的那样,他们就此两清。
他究竟该怎么做呢?
他的视线被茶盏蒸腾起的热气模糊,脚下莫名地变得沉重,他逃避地坐在这里,只觉得心中茫然。
“……谁能想到她就当着那酒楼老板的面不慌不忙地杀了一只野鸡,肉是肉,骨是骨,吓得人家面色惨败,她倒好,随手一甩尾羽,那羽毛便钉在了柱子上,她手上沾的血甩了老板一脸,从那儿以后他就不敢跟她压价了……”
摊子上不忙,老板还在闲话般同他讲着“春花”的事。
终于听到些鬼杀没有查到的,萧愁面上浮现一缕笑意,骄傲和怜惜搅在一起,在心中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但随即他便意识到什么,放下茶盏,以结账的名义打断了老板的话,仿佛如此便能制止心中那不合时宜的滋味。
他在老板狐疑的眼神中呼出一口浊气,心境刚有所缓和,目光又被街上奔跑的小小身影吸引。
他长臂一捞,抓住那小狐狸后颈的衣裳,嘲笑道:“真是一点记性也不长吗?”
三七挣扎着,回头看清是他,当即恨不得咬他一口:“大坏人!又是你!快把娘娘还给我!”
萧愁掐了一把小狐狸白白胖胖的脸颊,纠正道:“她不是你的娘娘,她是我的未婚妻。”
听到未婚妻的字眼,三七葡萄似的黑眼珠睁得更大,不服气地瞪着他,道:“她没承认,她就不是。就算她原来是,你现在胆敢又困住她,你现在也什么都不是了。”
萧愁被绕口令一样的话气笑了:“我怎么又困住她了?”
他不过是叫她多等了些时间,那个躲躲藏藏的白毛狐狸便焦急地派出个小孩子来找人了吗?
“不是你还有谁?”三七一面挣扎,一面反驳:“她出去快三天了,就算去城里也早该回来了,不是你拦住了她不叫她回家,还有谁? ”
萧愁蹙眉,拎起小狐狸确认道:“你是说,她三天前出门后便没回去过吗?”
三七在半空中挥舞着胳膊腿,试图给他来上一爪子或者一脚,未能如愿,愤愤道:“你装什么装?你究竟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萧愁不再多说,不顾他的挣扎,夹起他先回了客栈。
在见到叶青萝之前,萧愁还把抱有一丝侥幸。
也许是她在外耽搁了时间,回到黄粱镇上直接去赴约了呢?
但叶青萝的话直白明了:“景姑娘并未前来赴约。”
三七原就来客栈寻过,只是见萧愁当时不在,才不信鬼杀和叶青萝的话。而如今,他仍不愿相信此事与萧愁无关,踢踢打打道:“你骗我!你们一起骗我!娘娘有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萧愁锁眉,周身散发出浓浓的压迫感,似乎下一刻就要不耐烦地掀开客栈的屋顶。
叶青萝连忙从他身边拉开三七,温声软语地哄着,生怕这小孩在他怒火之上再添一把柴。
“属下已在镇子上四处寻过,并无景小姐踪迹。”鬼杀答复道。
萧愁关上房门,望着跳跃的烛火,缓缓划开自己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