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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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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湖城念宗的会客厅中,萧愁已经等了快两日。

上一次来此处是四年前的事,对彼此来说都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他那句冒犯念宗宗主的话被弟子听了去,虽不至于在明面上苛待他有失礼数,但无论如何也算不上热切。

他们并未直说赶他走的话,只是委婉地提醒他宗主正在静修且晏主事繁忙,实在顾不上招待他。

一年四季,司空净哪一日不是在静修?晏挽哪一日清闲?若照弟子这么说,她们这辈子都顾不上见他了。

萧愁袖中攥紧了拳头,再一次跟弟子确认道:“她们知晓我的话了吗?”

弟子也再一次肯定地回答道:“公子与故人重逢,晏主事已然知晓。”

既然已经知道他找到了萱园,为何还能无动于衷?

他在被冷落的漫长时间中静思,从一开始的忍耐,到渐渐多疑。

难道司空净除了知晓当年景家的真相,也自始至终都明了她躲在何处吗?

心中再一次生出忮忌来,想到司空净就这么冷眼旁观,一面看他蒙在鼓里苦苦寻她四年之久,一面任她流落在穷乡僻壤间吃苦受累,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不平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重新调整呼吸,控制自己不要再在司空净的门下做出无礼之举,但几息之后,心中仍是焦躁不安。

念宗上下俱是相似的平静面孔,他看着神情淡淡的弟子,就像看着漠然疏离的司空净,他烦躁地说道:“那你再告诉晏挽,她们再不出来,我便不管真相如何,同归于尽去了。”

上次指责宗主心口不一,这一次竟放出同归于尽的狠话,弟子讶异地瞧他一眼,只觉得此人疯癫更胜从前,没再多说什么,退了下去。

晏挽听到弟子传来的这句话,放下账册,抬眼朝一旁的司空净望去。

司空净低着头,手下朱笔未停,在学生呈上来的作业上毫不留情地批下最差的一个最差的“丙”字,冷笑了一声:“他要死便安静些自我了断,凭什么还拉上萱园?”

念宗终生求静,司空净年纪轻轻继任宗主,修为之深厚于宗门中无出其右,偏每回遇上萧愁的事,总是不掩厌恶和烦躁。

悬铃受其波动的念力干扰,发出清脆的响动,念宗的人听了这样的声音,并不会同旁人一样觉得悦耳怡神。

晏挽叹了口气,起身取走那些作业,为她倒了一杯清心茶,放到她手边。

作为司空净的属下,萱园曾经的侍女,她没有一味地迎合,只是轻声道:“萧公子说这种话的确可恨,但宗主若不想看他继续胡闹,不想小姐因他受伤,也该放下成见,告诉他实情,或许两人还能勉强好聚好散。”

她提醒道:“毕竟在他看来,事实只是小姐伤了他又退了婚,他放不下也是情有可原。 ”

司空净饮着清茶,并不否认自己对萧愁有成见,但实情……

当年之事,世人皆知的是神剑山庄遗孤萧愁成了废人,神火山庄因此退婚,而景家讳莫如深,旁人再打探不出半分消息。

至于从那以后久未露面的景家大小姐,众说纷纭,再难听再离奇的话也有。

有人说她势利遭了报应,生了重病只能在家静养。

有人说她早就珠胎暗结,前脚退婚后脚便悄悄嫁人了。

也有人说她心血来潮离家出走,从此一无所踪。

而景家任由流言甚嚣尘上,仿佛这个女儿已经死了一般。

萧愁只当是未婚妻在他闭关期间变了心,未必是因为其他男子,很可能只是她任性地厌烦了他,所作所为只是为了先令他失去还手之力,再以他变成废人的理由退掉婚事,景家父子乐见其成,自然是包庇的,之后也乐得放任她带着景家的财富在外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晏挽则知晓些内情,既了解小姐从前便因不能修炼离火而心生不满,又知道她逃到念宗时身上还携有并未完全湮灭的离火,她便以为她是偷偷练习了离火受伤,而景家不仅因为她违反家规将其逐出家门,甚至没有为她医治,她才不得不取走萧愁的内丹自救。

如今萧愁见到了人才察觉到不对,晏挽则觉得告诉他一个理由也没什么不好,仿佛只要一方所为事出有因,这段曲折的姻缘便还能有一丝善终的可能。

可何止萧愁不知实情,就连晏挽以为的真相也不是全部的事实。

司空净放下茶杯,淡淡道:“那你以为萱园也是胡闹才不告诉他实情的吗?”

晏挽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知道大小姐是何等骄傲的性子,她原以为她因为做下的是自私的错事所以才倔强地不肯开口解释,但如今听司空净的意思似乎是另有隐情。

她试探着问道: “那宗主的意思是……?”

悬铃作响,司空净掩眸,遮去眼中的担忧,并不打算将晏挽牵扯进来,只道:“你去告诉他,事有一利,必有一弊,天底下没有好事全叫他萧愁占了的道理,既要谈情,便不要斤斤计较,他要爱便爱,要恨便恨,别自己都搞不清楚,跑到别人家中撒野。”

即便伤人者事出有因又如何?难道他萧愁还能毫不追究,就像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继续玩那恩爱甜蜜的游戏吗?

他愿意,另外一个被他害惨了的人可未必。

想到他至今还自以为清清白白无辜受苦,司空净冷笑了一声,淡淡地说道:“他若敢与萱园同归于尽,那我便有办法叫他从此不入轮回。”

深仇大恨到她嘴里成了斤斤计较,他敢说同归于尽,她便叫他永生做孤魂野鬼 。

晏挽看着幼稚得不讲道理的司空净,此时的她哪里还像是外人眼中平和淡然的念宗宗主。

但她明了司空净不是任性赌气的人,不该她知晓的,她并未多问,只是把她的话原封不动地告知了萧愁。

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萧愁与司空净颇为相似。

他闻言亦是冷笑了一声,指节敲着桌子,神色嘲弄:“司空宗主有空数次为柳玉明看诊,却抽不出一盏茶的功夫见我,这份礼遇,在下不入轮回之时,必恩有重报。”

如今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司空净对他的厌恶。

也罢,既然联结两个人最关键的那个人不在,他们也没必要再见面。

萧愁在此之前原只有三分怀疑,现在倒是有七分确信。

他对晏挽说道:“晏主事,我不为难你,你只需点头或者摇头,我且问你,当年之事真的另有隐情,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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