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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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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桩是“专权”。御史台有人递折子,说“藏海以内阁首辅之尊,兼领工部左侍郎,又掌南书房行走之职,一人而兼三任,权柄过重,恐开权臣之渐”。百里弘毅将那折子看了,搁在案角,朝藏海道:“你看,又来了。朕让你兼着工部,是因为工部那摊子事离了你转不动。南书房是你自己愿意管的,朕可没逼你。”藏海将那折子拿过来看了一遍,搁回去,不紧不慢地道:“陛下若觉得臣权柄过重,臣可以辞了工部的差事。”百里弘毅摆了摆手:“辞什么辞。何主事前日还跟朕说,你做事比旁人都细心一些。”那道折子便留中不发了。

第二桩是“结党”。有人参藏海“引用私人,遍植党羽”,说沈青霜和江云雷都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如今两个人都入了阁,内阁里便成了他的一言堂。这话传到藏海耳朵里时,他正在值房里跟沈青霜和江云雷议事。沈青霜将那折子的抄本拿起来看了一遍,面色有些不好看,朝藏海道:“藏大人,下官是不是该避一避?”藏海将手中的折子搁下来,抬眼看了看他,语气平平的:“避什么。你是吏部考绩拿了两回卓异的人,江大人是凉州干了四年实事的人,你们入阁是陛下点的头,跟我有什么关系。外头的人爱说什么便说什么,你们只管把差事办好了便是。”沈青霜将那番话听在耳朵里,没有再提避嫌的事,低头继续看折子。

第三桩最难听,是“媚上”。有人递折子,说藏海“以声色事君,蛊惑圣听”,说他在御前“端茶递水、研墨批折,比宫女还殷勤”,说他“日日宿在宫中,与陛下同榻而眠,丑声秽行,传于中外”。这道折子递上去之后,百里弘毅留中不发,可外头的议论却压不住了。茶楼酒肆里说书的先生添油加醋,把藏海和百里弘毅的事编成了段子,说“延庆帝好男风,藏首辅以色侍君,君臣同榻,日夜宣淫”。皮影戏班子里也多了几出新戏,演的是“藏大人夜叩宫门”“延庆帝金屋藏娇”,看客们挤得水泄不通,一边看一边笑。

更离谱的是坊间传的那些“规矩”。有人说藏海在内阁里立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凡是新入阁的阁臣,须得长得周正,歪瓜裂枣的一概不要。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说沈青霜入阁那年,吏部推了三个候选人,藏海头一个便问“生得如何”,听说沈青霜“眉目清秀、面如冠玉”,才点了头。又说江云雷入阁那年,藏海特意让人画了一幅小像呈上来,看了画像才批了“准”字。这些话传得满京城都是,连宫里的太监宫女都在私底下议论,说“藏大人选阁臣,比给陛下选妃还讲究”。

还有人说藏海在内阁值房里设了一面大铜镜,每日晨起头一件事便是对镜理容,把鬓角抿齐了、衣领整平了才肯见人。说他在御前研墨时手腕上总系着一根红绳,那红绳是陛下亲手编的,系了五年不曾解下来过。说他每日散值回家之前,必要到西暖阁后头那间耳房里换一身衣裳,把御前穿的那件绯袍脱下来,换上一件半旧的青灰直裰,才肯出宫门。这些话有的是真的,有的是编的,可传来传去便分不清真假了,连外省的官员进京述职时都要打听一句“藏大人今日穿的什么衣裳”。

百里弘毅的名声也跟着坏了。有人说他“昏君”,说他“登基九年,后宫虚设,中宫无主,膝下只有一子一女,皆非中宫所出”,说他“独宠贵妃,冷落诸妃,以致后宫怨气冲天”。有人说他“不务正业”,说他“日日躲在养心殿里盘鲁班锁,批折子批到一半便搁了笔去工部画图样”,说他“在燕郊修行宫、凿温泉池子,日费炭火数十斤,皆为百姓脂膏”。最离谱的是有人编了一出戏,叫《延庆帝夜游》,演的是百里弘毅半夜溜出宫去,在京城各大酒楼里寻欢作乐,跟各色人等饮酒,天明方归。这出戏在京城演了半个月,场场爆满,连宫里的小太监都偷偷溜出去看过。

野史里记载得更是荒淫无度。有一本叫《延庆秘史》的书,不知是何人所作,在京城书肆里偷偷流传。书里说延庆帝“好男色,蓄美童数十人,皆以阁臣之名目之”,说“藏海以下,沈青霜、江云雷皆以色进”,说“帝每夜召一人入侍,天明方出,赐以金帛,谓之‘侍阁’”。书里还绘声绘色地描写了“内阁选人”的规矩——“凡新入阁者,须先沐浴更衣,裸身立于铜镜之前,由藏海亲自验看,体貌端方者方得入阁。其有瑕疵者,虽才学出众亦不得预选。”这些话编得离谱,可偏偏有人信,书肆里那本《延庆秘史》卖了上百本,连外省的商人都托人来买。

藏海头一回听说那本书时,正在枕楼跟八姑娘一道查账。八姑娘将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延庆秘史》搁在案上,朝他推了推,面上带着一层说不上是笑还是恼的神色:“夫君,你瞧瞧这个。”藏海将那本书拿起来翻了两页,耳根泛起一层极淡的红。他将书合上,搁回案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道:“写书的人该去工部画图样,编得比真事还细。”八姑娘将那本书收进抽屉里,笑道:“外头的人爱说什么便说什么,横竖碍不着咱们过日子。”藏海没有再说什么,只将那本《延庆秘史》从抽屉里拿出来,搁进炭盆里烧了。纸页遇火猛地一卷,边缘焦黑卷曲,倏地亮了一下便化成了灰烬。

可烧了一本,还有十本。京城里的书肆查了又查,禁了又禁,那本《延庆秘史》还是偷偷地流传着,甚至有人将其改头换面,换了个书名叫《君臣轶事》,接着卖。百里弘毅听说这事时,正歪在西暖阁的软榻上盘鲁班锁,闻言笑了一声,朝藏海道:“你听听,外头的人把朕写得跟个采花贼似的。朕这辈子除了你,连第二个人的手都没碰过。”

藏海道:“陛下不必理会那些闲话。臣的名声已经坏透了,陛下跟着臣一道挨骂,臣心里过意不去。”

“过意不去?那你今晚别回去了,留下来陪朕。”

藏海将架子上那卷书插好,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可也没有走。

那日夜里,百里弘毅缠着藏海折腾了两回,末了两个人并肩躺在榻上,百里弘毅将脸埋进藏海的肩窝里,闷声道:“那本书里怎么写来着,朕想你演示一番。”

藏海将他的手从腰间拿开,搁回榻面上,“陛下又说梦话了。睡吧,明日还要早朝。”

百里弘毅没有再说什么,只将那只被拿开的手重新搁回藏海的腰上,阖了眼,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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