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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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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夜胸口那种旧有的慌张几乎立刻升起来,她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自己看得太深,而是夏油后悔让她碰了。

紧接着,另一个更熟悉的冲动催促她至少再确认一次——只要继续一瞬,她就能知道他是不是讨厌自己。

但她没有继续。

小夜慢慢松开手,先是拇指,再是其余几根手指,最后连指尖也离开夏油的皮肤。

见相在接触中断的一刻迅速退去,掌声、理子的声音、五条过亮的身影以及夏油没有说出口的问题全都一起远了。

房间里重新只剩雨声。

夏油的手放在桌面,没有立刻收走,像是也没有料到她会这样干脆地停下。

小夜把自己的手缩回袖中,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对不起。我明明答应了只看理子的事。”

夏油没有马上回答。

外面的风把格门吹得轻轻震了一下,他才说:“我也没有想到你能看到那么深。”

小夜听不出这句话是不是责怪,旧习惯又使她想去碰他确认,可那只手刚动了一点便自己停住。

她忽然发现,原来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生气并不会立刻发生什么。

这个念头很不舒服,但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夏油把手收了回去。

小夜听见袖口落下的声音,问:“你现在讨厌我吗?”

话出口以后,她就知道自己还是问了。

夏油似乎笑了一下,没有像以前那样先照顾她的情绪,坦诚道:“有一点不高兴。”

小夜怔住。

夏油又道:“但不是因为你碰我,是因为你答应了只看天内,后来却想继续。”

他说得很平静,帮她理清真正的原因。

小夜本来已经准备好解释自己只是想知道他为什么难受,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她的确是想帮他,可“想帮”并不能把已经越过的边界变成没有越过。

她最后只说:“谢谢你。对不起。我知道了。”

夏油问她知道什么。

小夜想了一会儿:“你让我碰,不等于后面也都可以看。你中途说不要,也是要尊重的。”

夏油没有夸她,只应了一声:“嗯。”

这个“嗯”让小夜想起五条。

五条把整段记忆交给她,没有划出边界。

夏油却只允许她看理子的部分,后来又在她越过时亲口收回允许。

以前的小夜大概会觉得前者更信任自己,后者则仍然防备。

但她现在恍然,两件事根本不能这样比较。

五条愿意让她看,是五条的选择;夏油只愿意给她一部分,同样是夏油的选择。

一个人肯让她深入多深,与他是否善良、是否在乎她并没有固定关系。

小夜长期依赖见相,几乎把别人愿意交出多少内心当成关系远近的证据。如今这个证据失效了。

夏油依旧是那个会在扶她以前先问一句的人,也正因为如此,他同样有资格在任何时候要求别人尊重他的决定。

她沉默很久,还是再次问了最初的问题:“所以理子最后真的想回去?”

夏油说真的。

小夜问她有没有犹豫。

夏油想了一会儿,告诉她理子最开始像是不敢相信,后来很快做了决定。

小夜低声说:“我以前以为自己看不见她的死亡,就说明她不会死。”

她没有说自己因此觉得理子安全,也没有把那份错误的安心包装成善意,只道,“我看错了。”

夏油说:“别只怪自己。那天我们也看错了。”

小夜抬起脸。

夏油没有安慰她,只平静地告诉她,在理子决定回去的那一刻,他也真的以为他们能一起离开。不是预知,不是术式,只是普通地以为接下来还有时间。这个错误并不比小夜高明。

小夜一直想从见相里找到一个特殊的责任,好像因为她能够看见未来,没看见某个人的死亡便比别人“以为不会出事”更加不可原谅。

可理子的结局并不会因为她更早知道或更晚知道而改变。

夏油坐在对面,很久没有再说话。

可小夜无法忘记刚才那片掌声以及被他迅速压下去的问题。

她知道自己只要再次伸手,甚至只要夏油一时心软允许,她就可能看得更清楚。

那种冲动依然存在,没有因为学会一次放手就消失。

她想知道他是不是开始讨厌那些普通人,想知道五条的变化究竟让他感到了什么,也想知道那种疲惫继续下去会把他带向哪里。

可这些问题已经不再是理子的事。

小夜把手放在自己膝上,没有伸出去,只问:“你现在不想让我知道的东西,以后会告诉我吗?”

夏油回答得很慢:“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她又问:“那我可以等吗?”

这一次夏油笑得明显一些:“这个不用问我吧。”

小夜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等待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事,和触碰不一样。

直哉回来时,两个人还坐在房里。

他在门外停了一下,大概先看见夏油,又看见小夜,语气顿时变得不怎么客气,问夏油为什么在。

夏油说自己正准备走,起身时将桌上的学生证拿了起来。

小夜听见那片塑料外壳擦过桌面,忽然问能不能摸一下。

夏油停住,随后把学生证放到她面前。

小夜伸手,指尖沿着塑料边缘慢慢摸过一圈。

那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卡片,四角有些磨损,边缘还贴着一点不平整的透明胶。

她什么记忆都没有从上面读到,也没有因此更理解理子,只知道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曾经每天带着它去学校,后来又很认真地说自己想回去。

小夜把学生证推回原处,没有要求留下。

夏油收好以后,直哉猛地问她是不是又碰了别人,小夜说嗯。

直哉的声音立时冷下来,问她看见什么。

小夜想起刚才夏油那句“不要看我”,只回答:“理子的事。”

直哉显然还等着下文,小夜没有继续。

他没有获得夏油的允许,便不能得到夏油没有交给他的部分,而她也开始学会,自己看见过并不等于可以转述。

夏油走到门口时,小夜叫住他。

他回头应了一声,小夜原本想说“我理解你”,因为这是她过去最喜欢从见相里得到的东西:知道一个人为什么难过,便觉得自己拥有了最准确的安慰。

话临出口,她却想起那些自己尚未得到允许的地方,于是改口问:“你还要在这里坐一会儿吗?”

夏油似乎有些意外,随后说不了,还有事。

小夜点点头,没有再留。

脚步沿走廊远去,直哉在旁边坐下,衣袖的位置依旧离她很近。

小夜听着夏油的脚步一点点被雨声盖过去,直到再也分辨不出。

她没有理解夏油,至少没有全部理解。

可他叫她停下的时候,她停下了。

以往的小夜会把“理解”当成最接近一个人的办法,仿佛只要知道得足够多,就能证明自己没有被留在门外。

现在她第一次把另一件事放到理解前面:夏油说不要,那她就不去看。

窗外的雨连成一片,隔着格门听不出每一滴落在哪里,她也不需要去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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