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问什么?”小夜先开口。
五条没有立刻提惠,只问她是不是已经看见了第二次,问她当初那句“第二次见面就离开”究竟看到了什么。
小夜承认自己不是随便吓他,也没有否认甚尔原本能够离开。
直哉的呼吸在旁边明显一滞。
这个答案他在车里已经听过,可由活着回来的五条再次确认,像把某种最后的借口抽走了:甚尔不是被逼到无路可退,也不是五条堵死了所有出口,他察觉了变化,知道危险,还是选择转了回去。
直哉低声说那也是甚尔自己的选择,小夜说“我知道”。
他还想继续,小夜又重复了一次“我知道”,声音并不大,甚至带着些许低落,足以让他停住。
她已经听过太多关于选择的解释。
直哉说强者不会逃,五条说双方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甚尔本人在更早以前便告诉她,未来既然是他的,就与她无关。
这些话全都成立,正因为成立,她才发现自己甚至找不到一个理直气壮的地方去责怪谁。
她沉默片刻,朝五条声音传来的方向问:“你为什么没有走?”
五条显然没料到问题会转回来。
小夜说第一次以后自己明明叫他逃,他没有答应,后来醒来又重新去找甚尔,为什么。
五条没有把理由说得漂亮,只道:“因为他差点杀了我。”
小夜问所以就要杀回来。
他说差不多。
直哉在旁边冷笑,仿佛终于得到一份足以证明自己判断的证词。
小夜继续问:“如果你去以前就知道他会死呢?”
这一次五条停得更久,最后说:“那不会有区别,我依旧会去。”
直哉立即道术师本来就是这样。
小夜在他话音落下前说:“所以你们很像。”
走廊安静了一瞬。
五条先笑了,问自己和甚尔哪里像。
直哉则直接否认,像把两个人放在同一句话里已经是一种侮辱。
小夜握着手杖,慢慢说:“一个觉得自己不能逃,因为自己是五条悟;一个觉得自己不能走,因为刚刚赢过五条悟。你们都知道还有别的路,也都不要。”
五条脸上的笑意大概消失了,因为他说话前停了很久。
直哉只说“不一样”。
小夜问哪里不一样。
他张口说了一个“甚尔是——”,却再也没有接下去。
五条问:“你是在怪我,还是怪他?”
这个问题比谁杀了谁更难回答。
小夜当然不可能对五条连一丝不满都没有,只要听见他的声音,那片没有雨的天空就会重新变亮一点。
她甚至不需要触碰,也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让甚尔没有回来的人。
可她同样知道甚尔先袭击五条,知道第二次是甚尔自己留下,知道如果结果相反,今天站在门外的人也许根本不会出现。
更难承认的是,她也怪甚尔。
她花了那么久寻找出口,跑到一个陌生人面前要求对方逃,甚至愿意让自己看起来荒唐,只为了让那片未来少一个必须留下的人。
可真正到了那一天,甚尔却自己把出口放在身后。
但是,他从未答应过她会回来,因此连失约都算不上。小夜对此感到更加难过。
她最终说:“都怪。”
直哉几乎立刻问:“你怪甚尔?”
小夜说嗯。
他的声音一下子高亢起来:“为什么?你不是……”
小夜知道这句话为什么会刺出来。
在直哉保存的甚尔里,强大本身就是无需审判的理由。
甚尔可以离开禅院家,可以蔑视术师,也可以为了证明自己留下,因为正是这些选择构成了直哉崇拜的那个人。
而她先前似乎表现得对甚尔有同样的认识。
此刻她责怪甚尔,等于当着直哉的面把那个形象拆掉一块。
“因为我希望他回来。”小夜说。
直哉反问甚尔又没有答应她。
她说知道。
他追问既然知道,凭什么怪。
小夜想了想,只回答:“因为我的希望落空了吧。”
这个理由使直哉一时无话。
小夜却在说出口以后第一次觉得胸口松开了一点。
她可以承认甚尔有权选择留下,也可以承认五条有权反击,这些都不妨碍她因为甚尔没有回来而怨恨他们两个。
悲伤不是问见,不需要记录人坐在旁边判断哪一条理由足够成立。
五条在对面轻轻“哦——”了一声,像是看了一场有趣的戏。
小夜立刻恼火起来,叫他不要觉得有意思。
五条本想否认,被她打断后居然承认:“是有一点。”
直哉马上问他到底来做什么。
五条这一次没有再绕,收起那点让人讨厌的兴趣,说:“甚尔最后提到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