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厉殷县，吉阴街，一宅院中搭建着草木棚，凛冽的寒风席卷过县城，打在不稳当的梁木上。

…嘎吱…嘎吱…作响。

地上蹲着一个姑娘，半截身子探入灶台炉膛内，半响抽回身子时，只见乌黑的掌心，握着烧毁的木块。

棚梁下，搁置着一小杌凳，小腿高，梁木之间的榫头，不知何时断了半截，有俩指的空隙。

摩擦声就是从缝隙中扩散出。

踩着圆凳的吴莺睄着梁头，脚尖一蹬，将木块就塞入空隙中，院中噪音平复。她满意的点点头。

提起凳子朝正屋走去，嘴中直嘟囔着。

“该去搬豆子了。”

……

她不是原主。

意识苏醒时，就躺在吴家铺子的木板床上，触及之处，是全然陌生的建筑材料。依脑中留存的记忆得知。

原主是感染风寒去世，检查了身子发现，寒热正逐步消退，仅四肢酸软还使不上力。

瞪着双腿平躺着着实无聊，便翻找记忆了解近况，得知了一件噩耗，原主花光了家中的积蓄，为老爷子操办了葬礼。简而言之。

现在的吴家没粮没钱，吴莺瞪大眼睛，眨巴着唯一能动的眼珠，看着三角梁好一会，才接受了自己一贫如洗的事实。

待身子好些，就撑着拐杖下床，翻遍了家中所有的箱子、柜子，愣是没搜出半个铜板，侥幸破灭，摊着双手时，却意外在犄角旮旯中，找到一袋黄豆。

吴老爷子是靠着豆腐发家。豆子因是买来做豆腐，自个遭遇意外去世没来得及用上，存放在木箱子中，被她给翻出来了。

被惊喜砸中的吴莺，高兴的差点笑出了声。

……

吴莺从正屋走出，提着黄豆进入木棚。

底下设有灶台、吊包等物件，是个简单制做豆腐的作坊。

半截身子高的石磨，是吴家老祖花重金打造，代代相传到了老爷子手中，恰逢当年闹饥荒，靠着豆腐自足得以保全性命，生活平稳后。

…发家、娶妻生子，并添置了这所铺子和小院。将小杌凳放在石磨旁，吴莺落座后，舀着豆子倒入磨孔中，转动把手。

汩汩的豆汁从石板间渗透出，顺着凹槽流入底部空桶，一盏茶的功夫，桶中的浆水就冒了尖。吴莺起身撤走浆桶，换上了空桶，坐回凳面继续研磨着豆子，直到清空了桶中所有的黄豆，才从石磨旁离开。

得到的浆水，需得分批到入吊包中过滤。滤过的汁液又得倒入锅中熬煮。

布包中的豆渣也不能浪费，可以做面饼也可喂养鸡鸭牲畜。浆液沸腾前，吴莺从柜子中取出石膏盐卤粉包，舀出少许倒入碗中，添水搅拌就做了卤水。

剩下的石膏粉包扎紧口子，放回原处留着下次用。灶台的炉膛内火势旺盛，刚送入柴薪，就响起炸裂开的噼啪声。揭开盖子，

锅边的汁液正翻滚着，吴莺拿出木棍往锅中搅拌，防止汁液糊底粘块。

一边往里泼洒卤水，左右手同时开弓，忙得团团转。

一盏茶的功夫，锅面浮出絮状物体，吴莺丢下木棍，抽出底下灶膛内的柴薪，逐个熄灭。直到絮状物越来越多，覆盖锅底面时，才停下搅拌。

后舀出半凝固的浆水，倒入提前准备好的磨具中，上盖上木板盖，放置重物压制。

……

天空已翻转了白肚皮。

忙活完，吴莺的右腕已经酸麻，打圈揉了揉，稍缓解。

一抬头，就见正对面的小屋，或者说是豆腐铺。连通木棚的门是敞开着，抬脚往里走去，拐过屏木墙，就进了铺子。

屋中靠窗放置一张窄长的方桌，上贴的桑皮纸已经老旧，常年未更换，覆盖了一层的油污、泥灰。吴莺撑着桌几将格窗推开，抬掌间，皮面覆盖一层薄灰，再瞧案几，同样留下了清晰的手掌印。

将叉竿支出固定住窗户，转身回到后院，找来抹布抹灰。

处理铺子时间，浆水制的豆腐已经凝固，再次回到后院，依次搬开压制在豆腐上的重物。

木板下，六个磨具的豆腐裸露在外，似方正乳白的棉絮枕头，看着就令人舒坦，举起竹片，顺着方块豆腐四下划落，瞬间被分割成比例一致的小方块。

更令人高兴的是这次的豆腐量，约是以往出产豆腐的两倍。

豆腐上铺前，按照吴家习俗，需得祭拜先祖，保佑豆腐铺生意兴隆，入乡随俗，吴莺也一一照做，从框中挑出品质最好得豆腐，放在灶台旁的墙跟边，面上，插入一双细筷。

上手合十祈祷半刻。

祭拜结束，吴莺面对得是将六框豆腐一一搬进铺子。

吴老爷子年过半旬，体力也大不如前，家中一切搬搬扛扛都交给原主，虽换了芯子但力量仍在，这点重量不在话下。

墙根处的祭品豆腐本质柔嫩，一抓就碎，何况刺入的细筷，时间一久竖在豆腐上的筷子倾倒而下，恰好落在碗盏边，……又过了一会，筷子似时间重置一般，重回到了倒插入豆腐时，与原本的坑印重叠，竟看不出任何缝隙，怪异的是，后院除了吴莺，杳无一人。

此时吴莺忙于搬动豆腐框，对身后发生之事一无所知。

……

窗口正对着街市，放眼望去。

妇人们手提着篮子，驻足在摊位挑选肉食，街巷深处传来农夫的叫卖声，飘香的摊位正油煎着葱烙饼。

偶尔还路过几个戴高帽的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