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卢春山看到那个馍馍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好像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接吧,自己早晨从县衙出发的时候,其实是自备了干粮的,而且眼前这位小岳夫子还是他职权范围内的下属,会不会被有心之人检举揭发呢?
可不接吧,那几片卤肉和刚从装了温盘的食盒里拿出来的那个馍,看上去又是那么软硬适中,吃起来一定劲道弹牙,比他自带的干粮肯定好吃多了!
“哎呀,吃嘛”,岳令仪不是没看出来他的纠结,甚至还无视了他隐约滚动的喉结,“花溪村离得这么远,除了您贵步到来,旁人都还避之不及呢;这点卤肉和馍馍,是赵伯和我,还有村里上学的蒙童们,一点微不足道的感谢罢了!”
“吃嘛,我婶子做的馍馍可好吃了!”二壮在旁边也跟着劝。
这里的“我婶子”,就是岳令仪她阿娘。
两家人住得近,这样喊,便显得亲切。
“就是就是!”另外五个也附和,然后也就仅限于说完这句话,就埋头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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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村长把家里准备好的饭菜,用碗和碟子盛好了端过来,便见到了如下画面:
六个娃娃在田埂上排排坐吃馍馍,然后岳令仪和小卢大人则一头一尾把这六个孩子围在中间,也在吃卤肉,啃馍馍。
全都埋着头,别说,看吃相,就觉得他们吃得香——
孩子们是插秧苗累的,小岳夫子是教认字累的,小卢大人也一定是奔波受的累!
不然除了他,谁还能记起来临川县还有一个离得很远很远的花溪村?
不曾想小卢大人小小年纪(也就二十岁左右的样子)竟有这样一颗质朴的公心!
哪像之前那些学官,往年他呈上去的报告许久都没有回音,只怕是被拿来垫桌子脚了。可小卢大人不仅看了,还在方才的谈话中透露了出来,说明他是真用心。
吃,该吃,该多吃!
而此时,他又看了一眼岳令仪,对她拿馍馍给小卢大人这件事情表示欣慰和赞同,这小丫头,这会儿行事咋又这么靠谱,方才咋又敢真的怼小卢大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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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赵村长的出现,也打破了一男一女和六个娃的宁静。
“赵伯,您不用再费心给我准备这些了,我已经吃饱了,您把这碗菜叶汤给我,剩下的两张鸡蛋饼,就劳烦小岳夫子帮忙分一分,给娃娃们吃吧!”
说完卢春山便也不等赵村长答应,便过来端了碗菜叶汤在手上,剩下的碗碟都让他一只手端过来,递给正在啃馍馍的岳令仪。
那感情好!那可是鸡蛋饼耶,花溪村的寻常人家都是等鸡屁股下下来就攒在篮子里,然后拿到市集上去卖钱的,岳令仪看到葵花和樱娘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赶紧让他们全都再次洗手,等她把两张饼掰成大小差不多的小份儿,再一一分发给他们。
最后,她还让孩子们高声说:“谢谢赵伯!谢谢小卢大人!”
赵村长本来是想拿来讨好一下年轻的上官,可却被当做拿给孩子们的加餐,这个时候怎么小岳夫子还真就答应了?
真是,他搞不懂这些年轻人的脑袋啊,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的,愁人。
不过等他发现自家俩孙儿手里的鸡蛋饼好像比其他娃娃的确实要大点,但又大得不那么明显的时候,他也就没什么气了。
嗯,这时候的清醒,倒是恰到好处嘛。
尤其是他听到岳令仪跟他说,她突然想到个法子,可以让小卢大人更关注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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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小卢大人,那个……”
岳令仪见孩子们吃完了,各自抹了抹嘴巴,嬉笑着跑开,她便让他们去玩会儿再回来,以她带出来的铁板为号。然后她也假装没看见小卢大人也学着孩子们的样子抹了抹嘴,又把一手油擦在旁边的桑树枝上:
“多谢小岳夫子和赵伯的款待,你们是有话要同我说吗?”
“对”,岳令仪言简意赅,“明天我们要去二壮和樱娘家,帮着用犁平整土地,你可要跟我们去?今日我们只教了两个字,明天我会教更多,孩子们也会学更多……”
她是想着,上官难得来一次,今日这个田间课堂完全是她没有排练过的“激情开麦”,明天,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她要拿出前世准备公开课的架势,保准让小卢大人满意!
哎,岳令仪想想也是觉得好笑,她原本是只想平平淡淡教孩童几个字,背几句诗的,不枉费给她的束脩。但突然来了个检查教学的人,还是得再“卷”一下啊!
前世时,年级组有什么被听课巡课或是到外头去参加教学比赛,大家都不想报名,她这个备课组长,便经常被动地站出来“主动请缨”,一两个月磨一节课,那是常有的事。她记得上一届六年级时,上炸暗堡那节,炸完以后她就大病一场。
虽然最后确实效果不错,但她是一点也不想再上了;可没想到,她好不容易选了个小一年级,打算从头再来,至少不用上公开课——
结果还没等开始,就给穿到大盛朝来了!
如今她在这里,才算是真正的从头再来啊——
毕竟她要在大盛朝安身立命,三味塾还要发展壮大,就得过了小卢大人第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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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卢春山是不知道她如此丰富的内心戏的,他只听到了一个关键词——
二壮家!
就是今日他吃到的好吃的卤肉?
明日他们家做东,大伙儿都去帮,岂不是卤肉会更多!
瞬间,卢春山觉得他行囊里的干粮不香了,他年轻,又力气大,还会干活,一定会让香喷喷的卤肉,物超所值!
这不叫官向民索贿,卢春山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是用自己的体力和汗水挣来的卤肉,更何况,他明天还要随堂听课,检验三味塾的教学成果,卤肉就是工作餐!
“好!明日我和你们一起,几时同去?我从驿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