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们，前方有个酒肆，是否要停下脚歇歇？”

似乎是之前秦欢缘说有人晕马车的话被车夫记住了，这下瞧见了路边的酒肆，车夫便朗声传进话来。

一听可以歇脚，秦欢缘眼睛亮起，连忙回道：“歇，要歇！”

谁知，本来合着眼的沈安贤皱眉，淡淡一句：“不歇。”

“另一匹马儿少了马蹄铁，走得这般慢，都还到了前边去，你本就让车夫慢慢来，这下还要歇脚，你还想耽搁多久？”

“沈监军，沈大人，我们就快到了，也不差那么一会会儿，而且这天色方到晌午，到了那里，不过是下晚和晚间的不同，我觉得可以歇！”

秦欢缘说完，便像是吃定了他肯定会答应一般，直接勒令车夫停下，扶着安兰就下了马车。

瞧着那靠着的，半边身子都快靠到秦欢缘身上的安兰，沈安贤眯起眼，捏紧手心，却也只得跟着下去。

“不许超过一刻钟。”

“嗯，监军最好了！”

秦欢缘扶着安兰，笑着谢过，那笑容神情一如既往的熟悉。

而那相似的，像是梦境中听过的一句话，却让沈安贤有再多难听的，再多想要斥责的话，这下也说不出口了。

他只得自个站到了酒肆外间去。

沈安贤按着眼角，瞧着酒肆旁，那用竹竿挑在树梢的酒幌，上面竟像是江南的样式一般，写了四个大字。

依稀像是，柳肆梨村。

柳梨，留离，流离，沈安贤瞧着这四个字，竟莫名觉得有些熟悉，竟像是在何处见过一般，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只暗暗觉得，这名字取得不错。

“呵。”

他暗叹着，竟不知自己何时也学会了这般拆文解字。

只怕，是那小混账给他带的，说什么六月知春，极好，那当下，她或许又要对那人说什么，谷中幽兰极好了。

沈安贤不愿再让自己为此伤神，可却又不可避免的想起影五回禀的事宜。

“秦原，固洲人士，年方弱冠，家中父母双亡，流浪此地，先前与闲散之人居狗胡同大杂院，由军中刘狗儿以同乡之名，带入营中。

此前下毒者，与其毫无来往。

此前闯入郑府，使其贼人逃脱者，与其毫无关系。”

影五的能力是老祖宗亲自培养出的，他自是知道，可这番调查出来的结果，却让他十分意外。

他曾想过，若这秦欢缘真是那秦姓女子，他自会在老祖宗罚完后保下她，虽说他们这等人娶妻纳妾的少，却也不是没有。

她若是愿意舍弃身后贼人，他自会给她锦衣玉食，家仆环绕。

可他不曾想到，这秦欢缘竟真是男子，还年岁只比他少上半载。

可这又怎么解释，这秦欢缘与那闯入郑府的女子，颇为相像，也都姓秦。

可，也确实有所不同。

那女子，骗了他，害了他，亦不像是会为他中毒奔波之人。

那女子于医术上颇为古怪，却也擅长，不像这人，不仅在他试探时真的不懂，后来随温景生学医后，也仅背个医书一篇，却也要背上几宿，往往在伺候的间隙，都能瞧见这人悄然在读。

更别说，他自觉那贼人不会如此大胆，连姓氏也不换。

至于这最让他觉着，两人或真不是一人的缘由，是他从影七处知晓，这人，曾担忧他醉酒风寒，竟还专程翻窗为他盖被。

而那，正是他中了那毒醒来后，和他说了那番官位良田的话后，他跌跌撞撞出去那日。

沈安贤看过去，秦欢缘正坐在那简陋的桌椅旁，他抬手喝着茶，似乎不知烦忧，而那层层叠叠的疑问，就像一团团迷障，笼罩在他身上，扰得沈安贤头脑也不清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