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窗边风吹起的,像是迎春花一般的嫩黄手帕,秦欢缘总算安下心来,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秦欢缘听着轻声的呼唤,她睁开眼,便见了一袭深绿色衣裙的严婉。
不同以往的是,这时她身边没带丫鬟,一向沉稳的神色也变成了焦急。
“欢缘姑娘,我大抵知晓你先前要让我帮什么,是在做什么,当下,我也不期望你能全然告诉我。”
“什么,你在说什么?”
一觉醒来,秦欢缘还处在梦境与现实的交界,一时间没听懂严婉在说些什么。
“沈大人被押解回京了,相关人士也正在搜罗之中。”
晴天霹雳的话落下,秦欢缘一时高兴,又一时不安。
这是说刀疤脸逃出去了!
但是,她肯定也会被查到。
秦欢缘明白此事的严重性,她正想再问些什么,却听严婉打断了她的话道:“欢缘姑娘,你先听我说,我这里有一法子,近来朝廷征兵,急需人手,你快扮作男子,出了城,去军营找温二公子。”
“我与他书信了,他在军中是随行大夫,可以护你,待过了这阵风头,你再回来也不迟。”
“军中?”
秦欢缘想起刀疤脸说过的话,她喃喃道:“是李将军的军营吗?”
“姑娘认识李将军,那更好办了,温二公子与将军乃是世交,事不宜迟,姑娘快快动身。”
听着严婉这般安排,秦欢缘心头暖暖的,她迅速从怀里抽出一张纸,展开道:“严婉!谢谢你,我这里有些东西,你收着。”
“这是?”
“这是心肺复苏的方子,就是上次我用的那个,上面是详细的手法,你把这个交给你信任的人,往后,往后再遇到……”秦欢缘一时不忍心说严婉以后晕倒,她揉了揉眼,扬起笑脸道,“再遇到有人突然倒地,都可以试试这个方子。”
“欢缘姑娘……这太贵重,我不好收下,你也知晓我家族……”严婉知晓这般方子的重要,她不免忧虑道,“他们若知此方,说不得会当做招牌,那时就……”
秦欢缘知道严婉在想些什么,她俏皮一笑,打断她的话道:“严婉小姐,我本来就是云游四方救人的,这方子也是我从游医那学来的,要是因为你的家族让此方被更多人知道,救了更多人,这不是好事?”
“……好,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会,欢缘姑娘,保重。”
“保重!”
大雁南下,枯草纷飞,秦欢缘利用着熟练的易容手法,扮好了男装,高高兴兴进了军营。
虽未见到将军,或者什么温二公子,但秦欢缘还是十分高兴,只因她还是遇到了熟人——李虎。
在李虎的掩护下,秦欢缘日常与士兵一道训练,吃喝,又有着严婉的安排,她被安排独自住一个帐,也因此,除了李虎,目前还没人知道她的女子身份。
转眼过了一月,深秋到了。
秦欢缘将手里的活计忙活完,她抽了根枯黄的草芥,一节节折断数着。
“刀疤脸来,不来,来,不来……”
秦欢缘想着,刀疤脸肯定会来,毕竟他肯定要来找将军的,但他那时候都和沈安贤说了,要送东西给李将军。
这要是来了,岂不是也很危险。
于是,她也拿不准,只得借由天意。
她一边继续扯着草,一边胡乱想着,忽却听身后一道清脆的声音在唤她。
“神……小缘,快来,快来,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李虎急忙和身旁的同伴告别,随后就朝她这边跑来。
“小虎,什么消息?”
“当然是天大的好消息,我们来了这一月,今儿总算打听到,将军要回来了。”
“听说除了将军随行的人,还会来一个监军。”
“据说啊……那监军也是一个太监。”
说到这里,小虎放低了声音,悄悄道:“我看这来的阉人也不是个好人,指定是夺名声来的,谁不知道李将军治下严明,又需要监军做什么,这等人,指不定要怎么耽误将军!”
“小虎,别这样说,阉人……也不都是坏人。”
秦欢缘罕见地想起了客栈窗边,她忘了收的嫩黄色手帕,一种愧疚感慢慢爬上心头。
她晃神一瞬,接着摇摇头,把这思绪甩掉道:“这地方鸟都不飞,草树一枯,风一吹,更是冷得骨头缝都疼,要是个好差事,怎么会这么久才派人来。”
“别想这些了,我带你去看我新扎的稻草人,你不知道……”
话语未完,秦欢缘正想把小虎拉去看自己的新成果,却听一声通报。
“李将军和监军大人回来了!”
不过片刻,远处浩荡的尘土袭来,身旁的士兵全都跪下了,他二人也连忙跪下。
飞扬的尘土呛得秦欢缘难受,她压抑着咳声,此时,却陡然发现一道带着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盘旋片刻。
“你,抬起头来。”
熟悉的,难辨喜怒又雌雄莫辨的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