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允,”沈谢倏地严厉制止了章允要说的话,“带她出去。”
章允沉默了瞬,伸手请示道:“沈小娘子,请吧。”
风摇视线锁在那只已被章允迅速收入袖中的小瓷瓶上,心底那股违和感愈发浓重。
“沈谢,圣上命我为你解毒,你有必要告知我你事先在服用什么药。”
沈谢躺回了榻上,不再看她。
章允见状再次上前一步,虽是请示的姿态,身形却挡在了沈谢与风摇之间,一副送客的架势已然摆足。
风摇愈发觉得不对劲。
那药丸入口即化见效极快,绝非寻常补药,确实像章允所说的某种强行续命的虎狼之药。
但他一个好端端的奸佞国贼,何须以此等透支性命的方式苟延残喘?
风摇脑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却见沈谢已闭目养神,显然不愿再多言半句。再纠缠下去只怕会激起沈谢的杀心,或是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她转身走出了沈谢的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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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太守府。
“女公子?”漆月迎了上来,见主子神色凝重不由得低声问道,“外面又发生了何事?”
“漆月,你去查一查,近日玉门城内可有什么外来郎中或药铺,售卖过能让人回光返照的虎狼之药。”
漆月一愣,随即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沈太师不行了?这是好事啊!”
风摇眼底却无半分喜色,“好什么?我如今是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风摇脑海中挥之不去章允手中的那个瓷瓶。
“一个处心积虑要弑君篡位的人,怎会需要靠这种透支精血的虎狼之药来维持性命?除非......”
“他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很难撑到大典那一日。”
漆月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收敛,迟疑道:“女公子的意思是,沈太师这是在强撑?可若他真到了这步田地,为何不干脆在大典前动手?”
风摇目光灼灼地看向漆月:“所以这其中必有蹊跷,燕七和我都被沈谢监视,不便行走,你去查反而更稳便,务必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奴婢明白。”漆月郑重地点头,正欲离去,又被风摇叫住,“我听沈谢说,祖父今日去面见了圣上,可有此事?”
漆月点了点头,忧虑道:“直到现在,家主还未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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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垂台这边,皇帝入住后把守更加严格。
沈兆来向皇帝陈情沈贼这些日子在玉门做的所有恶事,并认下自己才是假太师,刺杀沈谢就是为了清君侧。
周同泽道:“沈爱卿,沈廷尉早就说你今日会来向朕自首,但在朕看来,此事非你而做,应是你的孙女,所以朕不会腰斩你。”
“不!陛下,就是臣做的,求您......”
“诶,爱卿你急什么,先听朕把话说完,”周同泽慎重其事道,“朕,也不会腰斩你的孙女。”
沈兆一怔:“陛下为何?”
“爱卿和你孙女做的事都是为了护朕,朕不是傻子,看得出来,所以朕也要护你们。”
沈兆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他预想过皇帝雷霆之怒会株他九族,甚至想过以死明志来保全风摇,却唯独没料到会是眼下这般光景。
“陛下,”沈兆哽咽道,“臣乃欺君罔上之罪人,假扮太师,扰乱朝纲,此乃十恶不赦之大罪!陛下若因一时心软而宽宥,恐遭天下人非议,更会让那沈贼有了攻讦陛下的口实!”
周同泽走下台阶亲手扶起沈兆,无奈道:“爱卿何苦硬要与太师作对,太师自十七岁起便随朕一起打天下,朕与他情同手足,即便他如今行事乖张,朕亦不信他会做出弑君谋逆之事。”
“诚如朕相信爱卿和你孙女不会害朕,所以朕想了个法子,能折中解决此事。”
周同泽扬声道:“把人带来。”
两名禁军押着一名衣衫褴褛的男子走了进来。
那男子浑身是血,被铁链锁着琵琶骨,跪在大殿中央时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轮廓还是被沈兆辨认了出来。
“他是,范思?!”沈兆难以置信道。
他曾听孙女说此人家中突发大火被劫财后逃了,没想到竟然落到了圣上手里。
周同泽挥退了左右禁军,只留沈兆一人在侧,缓步走到范思面前。
“朕听闻,竟有劫匪能从范县令家中劫走二百斤黄金,可见范县令这些年没少贪,死不足惜,今恰好遇上假太师一事,沈爱卿看这样如何?”
沈兆茫然地听着皇帝继续道。
“就说是这范县令曾被太师要求拿出一百斤黄金救你孙女,因此他有黄金一事被贼寇惦记上,导致他最后所有财产都被贼寇洗劫一空,范县令怀恨在心,认为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太师害的,所以他假扮太师行刺杀之举,岂不顺理成章?”
此话给沈兆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未等他回过神,皇帝就已下令腰斩范思。
明日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