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风摇早早地来了影骑营为沈谢施针。
指尖搭在沈谢的腕脉上,诊出其脉搏有所回升,已不似昨日那般死气沉沉。
“真是命大。”
风摇嫌恶地喃喃。
现时,帐帘被人掀开,李太医走了进来,“沈小娘子,太师大人今日情况如何?”
风摇道:“我正要为太师施针,今日应是能醒过来。”
李太医目光扫过榻上昏睡不醒的沈谢,“既如此,便有劳小娘子了,只是这施针之事关乎太师大人性命,请容微臣在旁观摩一二,也好向圣上回禀太师病情进展。”
风摇颔首:“大人请便。”
她从针包中取出一枚银针,精准刺入膻中穴旁开半寸之处。
沈谢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一滞。
李太医以为太师要被这小女娘给医死了,吓得忙问,“这这这?太师大人这是怎么了?!”
“不必惊慌,”风摇道,“太师体内积毒已久,如今经脉初通难免会呼吸短促停滞,此乃排毒之兆。”
蓦地,沈谢的手指微颤了瞬,紧闭的双眸睫毛簌簌耸动。
随即艰难地睁开了眼。
“太师大人这是?”李太医一脸奇异地望着沈谢,“醒了?!”
“主公!”孙粼一直守在帐外,闻声立刻冲了进来激动喊道,“您终于醒了!”
沈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却因提不起力而发不出声。他视线徐缓移动,最终落在了正手持银针一脸关切望着他的沈风摇身上。
风摇佯作关怀道:“祖父得知太师受伤,特命阿摇携鬼门十三针前来照料,如今太师可觉得好些了?”
沈谢虚弱地勾了下唇,算是回应。
同样赶来看望主公的章允见状,心中大石落地,连忙吩咐左右:“快去备温水,再传庖厨熬些清粥来,主公刚醒不宜进食油腻之物。”
得令的影骑刚出了营帐,另有一名影骑冲了进来急禀。
“长史,圣上来了!”
章允面色骤变:“临近入赘大典,圣上也是时候抵达玉门了,可圣上怎会直接来了影骑营?说好要先落脚在云垂台,然后主公再去面圣,怎突然变了?”
影骑道:“圣上行路途中得知“真假太师”和真太师遇袭之事,特亲自来影骑营慰问。”
章允迅速整理衣冠,道:“快请圣上入帐!其余人等退至帐外候命!”
“是!”
风摇也被孙粼拽了出去。
登时,帐帘被两名身披金甲的禁军侍卫挑起。
一位身着明黄常服、头戴玉冠的青年男子大步走入,身后跟着几名神色肃穆的内侍。
正是当朝天子,周同泽。
“参见陛下!”
章允率领众将跪地行礼。
连同沈谢也试着下榻,却被周同泽着慌地扶住,“清商这是作甚,朕早就说过与你不分彼此,你如今重伤未愈,竟还要固执地行这些虚礼,朕心疼啊。”
在皇帝看来,沈太师名谢字清商,他倚重太师,自是更常称呼太师的表字。
沈谢疲弱道:“陛下厚爱,臣愧不敢当。”
周同泽揪心地望着沈谢,目光又扫过桌案上散落的银针与药碗,猝然发了怒,“你们七郎将究竟是怎么看护的?清商是皇后之弟,是当朝国舅,更是朕亲封的太师,你们就让他这般躺在冷硬的军榻之上,连地都下不了?!”
帝王之怒震得帐内众人失惊。
孙粼等人伏地叩首:“臣等护主不力,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朕是得罚你们!”周同泽从榻边起身,张望着四周,“还有李太医呢?朕让他提前带着丹药来给清商治病,怎么不见人影?!”
李太医连滚带爬地冲进帐内:“微臣在此!求陛下恕罪!”
周同泽冷眼睨着他:“朕赐你的清心玉露丸呢?给国舅用了没有?效果如何?”
李太医吓得嘴巴哆嗦道:“回陛下,药......尚未喂服。”
“尚未?”周同泽怒指着李太医,“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违抗朕?!”
“陛下明鉴!是因太师大人刚醒,沈小娘子说需待神智完全清明后再行服药,所以微臣才不敢擅专。”
“沈小娘子?”周同泽眯眼思忖道,“可是玉塞郡太守沈兆的孙女,沈风摇?”
“是她,”沈谢道,“臣......咳......”
沈谢说话时喉间陡然涌上一股腥甜,咳嗽了起来。
周同泽火气一瞬消了大半,痛心地伸手虚扶让沈谢躺好,“清商,原来是你要赘的女娘在帮你治病,你既相信她那朕也信,只要能治好你的毒,朕会在你们大婚后,封她为一品诰命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