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揺匆促跑至漆月身前,环顾着漆月全身,查检漆月身上有无伤口。
“女公子,奴婢无事。”漆月鼻尖一酸,“这几日沈太师虽把我和其他家仆丫鬟们关了起来,但并未打我们,还每日给了我们剩饭和凉水喝......女公子,奴婢不信太师会这般好心,是他拿我们这些下人的命威胁了您,所以才没伤我们对不对?”
风揺抿着唇,替漆月拭去眼角泪痕。
漆月心中的猜想刹时得到了验证,遂伤心内愧道:“女公子您糊涂啊,您为何要为了我们这些贱婢,去平白无故承受屈辱。”
风揺不想让漆月忧心,故轻松笑道:“你想多了,沈谢没对我做什么,毕竟他还要让我操办赏月节,还要在入赘大典与我成婚,我若伤着或死了,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漆月一听,心里更难受了。
她眼又不瞎,怎会瞧不出女公子如今这一身的伤。
脚扭了脸肿了手背上也全是刮伤,皆是女公子受过罪的痕迹。
“女公子莫要骗奴婢了。”漆月哽咽着,“若是太师真如您所说那般客气,您怎会窘迫至此?”
说着说着,漆月那小泪珠子又直往下掉,风揺又一次替她拭去泪痕:“瞧你,我还没死呢你就这般哭丧。”
“女公子!您还说!!”
“好好好,我错了行不行?”风揺笑着打哈哈,“我就是下山时脚滑摔了一跤,那施县的山路你也知道,崎岖难行谁走谁倒霉。至于我脸上的伤,那是被山上的树枝刮的,与沈谢无关。”
说罢,她担心漆月还是不信,便立刻指着脚踝“嘶”了声:“就是我这脚吧,现下疼得厉害,不过我得忍着,我几日未归如今回来了,得快些去向祖父问安。”
漆月迅即搀扶住风揺,劝道:“家主已歇下了,而且家主近日身子好转了许多,女公子明日问安也不迟。”
风揺得悉祖父安好,心也跟着落了槽。
“也好。”她顺着漆月的力道,将大半身子重量倚在漆月身上,步履虚浮地往内院走去。
—
隔日。
风揺醒得极早。
昨夜用了老翁换给她的金疮药,今日脚踝处的肿痛得以稍减。
她独自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细细描摹眉形,轻点朱唇,以此遮掩本身面色的苍白。
“女公子,”漆月端着温水进来,见风揺已起身,忙放下盆子,“您怎么不多歇会儿?您的脚......”
“无妨。”风揺打断她,“沈谢本是命祖父操办赏月节,只因我在施县表现好,他才点头让我替祖父操办,还下令撤了监听太守府的影骑,放了你们。我若不抓紧将这赏月节办好,岂非辜负了他这番信任?”
漆月恍然:“那今年的赏月节筹备,女公子可要效仿夫人按旧例办?”
风揺描完眉,将石黛搁回桌案,“沈谢想要盛办,让玉门以外的郡县都羡慕今年玉门的赏月节,如此便又会有旁县百姓开始怀疑,玉门真的曾遭屠城?怕都是谣言吧?”
漆月厌弃道:“这沈太师真是虚伪至极。”
风揺走出屋门,漆月忙跟了上去。
“女公子今日也不必去向家主问安了。”
“为何?”
“家主还在怨自己当日打您那一巴掌,就算您去了,家主也不会见您的。”
风揺不解:“此事我早就与祖父说开,我从未埋怨。”
漆月垂首道:“可昨夜家主得知您平安归来,本是欢喜的,却又不知是听哪个嘴漏的下人说您满身是伤,家主一猜便是太师所为,更是自责不已,说自己无能护不住您没脸见您。”
“今早起来家主就吩咐了门房,谁也不许放您进去。”
风揺心中酸涩:“罢了,祖父不见我也是好事,我尚未杀了沈谢,就算是见了祖父也无颜向他老人家交差。”
“你吩咐下去,一定要好生照看祖父,若有人再敢在祖父面前多嘴半句,将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传进他耳中。”
“我定会严惩。”
—
马车碾过玉门的六街三市。
风揺坐在车厢内,见到如今的玉门早已不再萧瑟凄清。
显然她随沈谢去往施县的几日里,沈谢的手下已经将大火烧至的断壁残垣修缮一新。
只是城中百姓很少,偶瞥见三四同路行人已是破了天荒。
毕竟大部分都被沈贼杀光了。
马车停在一家商铺前,此乃玉门最大的绸缎庄“云锦阁”。
云掌柜早已候在门口,见马车停稳忙不迭地小跑上前,躬身行礼:“鄙人见过沈小娘子。”
风揺踩凳下了马车。
这云掌柜曾与她阿母共办过三次赏月节,说起来与她也是熟人。
虽不知他是如何逃过前些日子沈谢的屠杀,但如今看到他尚且活着,风揺心中还是高兴的。
风揺莞尔一笑:“云伯不必多礼。”
“阿摇今日要定的布料,您都备好了吗?”
“备好了,”云掌柜侧身让出一条道,“都是按小娘子昨夜送来的单子,挑的最上乘的长寿绣和茱萸纹绣,保准让今年的赏月节比之往年更加夺目。”
长寿绣寓意福寿绵长,茱萸纹象征辟邪求安,皆是喜庆吉祥的好兆头。
若是放在往年,这确是再妥当不过的选择。
可如今玉门刚经屠戮,满城缟素未去,百姓心头血痕未干,这般大红大紫的喜气怎能要得。
“云伯眼光阿摇自是信的,”风揺指腹拂过长案上铺就的红长寿绣,“只是这颜色,未免太艳了些。”
云掌柜一愣,赔笑道:“还请小娘子明示。”
风揺:“我只要月白色的乘云绣,还要缟素的生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