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揺一步步走到沈谢面前,垂首站定,不愿看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沈谢却忽然起身,将枣子递向她:“尝尝。”
风揺偏过头去,无声拒绝。
沈谢轻笑一声,随手将枣子抛给赵固。
赵固甚是麻溜地接住了枣,喜上眉梢:“我就知道,主公待我最好!”
说罢,身旁响起一片不屑地嘘声。
章允笑着调侃:“固兄自认为主公偏心你,却不知主公是嫌你嘴碎,拿枣堵你的嘴呢。”
周围几人哄笑出声,风揺紧抿双唇站在一侧,只觉得聒噪。
沈谢转眸看向她:“七郎将,你认得几个?”
风揺抬眼,扫过那七张面孔。
“一个都不认。”风揺冷冷道。
沈谢看向七郎将里那个嘴里叼着根草茎的男子,“仲容。”
仲容得令,立刻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笑着冲风揺抱拳行礼:“在下长弓将军仲容,见过沈小娘子。”
风摇冷眼瞧着他,看不惯他身上混不吝的痞气。
仲容也懒得和风揺多言,他将一把弓箭递向风揺,笑道:“沈小娘子身为边塞将门之女,只会使暗镖未免力薄,主公仁善,特请沈小娘子来此精进射艺,助沈小娘子日后自保。”
这时,风揺注意到了侧前方的箭靶。靶心有一枣子,视线下移,燕七竟在那枣子的正下方。
他被影骑绑在箭桩上动弹不得,嘴巴也被布堵着说不出话,看到风揺后崩溃挣扎,风揺当下冲过去就要去救人,“燕七!”反被孙粼拦住。
风揺怒攥着拳,又是这个孙粼,她曾亲眼目睹孙粼在粮仓杀了一个孩童,那孩童的尸体至今还下落不明。
孙粼面无表情地挡在她身前,任风摇如何推搡他都纹丝不动,“主公有令,若沈小娘子在三箭之内能射中箭靶上的枣子,便是沈小娘子箭艺超绝无需精进,反之若是射不准,那这第四箭便由仲容亲自来给沈小娘子示范。”说话时孙粼手指着燕七的心口处,摆明了她要是射不准,第四箭仲容就会杀了燕七。
风揺这次是真的慌了,她虽从小跟在祖父和阿父身边长大懂了些谋略,阿母还教了她柳叶镖如何使用,但这弓箭她是真的不会,这三箭她是无论如何也射不中的。
“沈小娘子莫非不会用弓?”仲容拿着弓伸了个懒腰走来,“那在下便提前射第四箭给沈小娘子瞧瞧。”说罢,仲容便拉弓备射。
风揺立刻撑开双臂挡在仲容的面前,“我来!”
仲容挑眉,顺势将手中的长弓递了过去。
风摇接过弓时,手臂猛地往下一沉,险些脱手。
“沈小娘子,请。”
仲容退后半步,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风摇深吸一口气,举起弓胡乱地搭上一支箭,朝着燕七所在的方向拉弦。
“一。”
孙粼报数的那刻,风摇松了弦。
箭矢歪歪斜斜地飞出,离箭靶有八丈远。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风摇气得迅速搭上第二支箭,心却更加慌乱。
她拼命回想阿父曾经教过的那些皮毛口诀,射箭时要沉肩,坠肘,可越是想她拉弓的动作越是变形。
“二。”
箭矢再次从她手中射出,这一次甚至直接飞向了天空,不知所踪。
章允收了折扇,啧啧叹道:“看来沈小娘子确实需要精进啊,这箭法,连我都不如。”
风摇心一沉。
还剩最后一箭。
如果这一箭再射不中,第四箭就会射穿燕七的心脏。
她颤抖着手去拿箭壶里的第三支箭,却因为手抖致箭矢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诶呦,”赵固夸张地叫道,“手抖成这般如何能射?要不还是让仲容来吧,免得提前送人归西。”
风摇最烦有人在她耳边聒噪,斥道:“赵将军若是嘴闲,不如再多嚼几颗枣子,看能不能噎死自己。”
赵固一愣:“......你!”
他转眸看向沈谢,委屈极了:“主公,她......她骂我!”
沈谢没理他。
章允成了嘴替:“固兄啊,主公方才给你枣子,就是让你闭嘴少说话,如今你偏要多言,被骂也是活该。”
赵固见主公也不帮他说话,方知自己讨了个没趣,便悻悻地闭了嘴。
“捡起来。”沈谢忽然开口。
风揺见沈谢正盯着她,意识到沈谢是让她捡起箭继续射靶。
她强迫自己忽略周围那些戏谑的目光,捡起箭拉弓搭弦。
想起阿父昔日在演武场上,曾言心无旁骛,方得始终。
她闭上眼,努力回忆柳叶镖出手时的感觉。
“三!”
弓弦震颤,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切断了绑缚燕七手腕的一根绳索。
这般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众人皆愣了一下。
章允叹道:“小娘子是有些箭法在身上的。”
风摇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燕七手腕上松动的绳索根本不足以让他挣脱束缚。
沈谢淡淡道:“既然脱了靶,仲容,动手吧。”
仲容咧嘴一笑:“得令。”
仲容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他故意抽的很慢,折磨着风揺的心。
风揺知道沈谢是说到做到的人,他下令让仲容射第四箭,不管仲容磨蹭多久,这第四箭都是会射出去的,燕七到时是真的会死。
除非......
她忽然想起昨日自己与沈谢的接触,每当她和沈谢来硬的,沈谢就会用无辜之人的性命来威胁她,但若她照着沈谢的话去做,顺了他的意,他对她的态度也会暂时变得伪善。
也许沈谢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她只能赌一把了。
“叔父!”
风揺忽然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跑到沈谢身旁,撒起了娇:“燕七是看着侄女从小长大的人,很听侄女的话,以后侄女会听叔父的话,那燕七也就会因为侄女而听叔父的话,叔父不妨把燕七当做自己手上的一把刀去用,何须杀了他。”
沈谢见风揺不惜做出一副娇嗔的姿态替燕七求情,他也来了兴致陪她玩会儿,“放了燕七容易,就看你怎么做了。”
风揺不懂他的意思,赵固嘴又痒了,“沈小娘子难道不懂怎么取悦人吗?”
取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