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再次只剩下风摇一人。
她坐在床边,从袖中掏出柳叶镖摩挲,忽然很是想念阿母,眼眶酸涩得厉害。
如果阿父阿母没有去鹿卢,眼下境况是否会有所不同呢。
也不知道祖父现在身子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些,是否还在怨她把他锁在屋子里。
还有燕七,沈谢会杀了他么......
风揺想不到自己及笄的第一日,竟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还过得这般漫长又痛苦。
她和衣而卧,泪水浸湿了枕面,手中依旧紧握着柳叶镖。
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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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熹,透过窗棂的缝隙渗入曲生楼。
顾悬来见沈谢,想让沈谢放风揺回家,并以大婚前不宜见面于理不合为由劝说,却被沈谢的太师长史章允接连笑着驳回。
章允阴阳顾悬:“太师已让朝廷禁军代替影骑接管城防,顾侍中该满意才是,若再插手太师的家务事,就不怕太师动怒么?”
顾悬和蔼一笑:“顾某并非有意插手,只是......”
章允轻摇折扇,笑着直接打断:“顾侍中是读书人,应当知晓清官难断家务事的道理。太师与沈小娘子如今是未婚夫妻,这其中的亲昵往来,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岂非显得孟浪?”
顾悬话语被噎,知道再说下去恐会真的触怒沈谢,便让了步:“是顾某多言了,但请太师至少把魏县令给放了,如今玉门县内流寇已清,他身为玉门的父母官,若长期被关恐生民变。”
沈谢:“放了可以,但顾侍中要拿何物来换呢。”
顾悬一愣。
章允:“顾侍中有所不知,那魏屿是骂了太师才会被关,若不加以惩戒,日后岂不是谁都能指着太师的鼻子骂?所以顾侍中想救魏屿,总得让百姓看到,太师并非滥杀无辜,而是赏罚分明。”
王统领见顾悬为难,随即上前请示:“属下愿代替魏屿,告知城内还活着的百姓,太师乃是为了肃清玉门乱党,才不得已暂扣魏县令,并非私怨。”
“好啊,此计甚好!”章允笑言。
顾悬却再次反对:“太师既要赏罚分明,便该光明正大放人,届时城内百姓自会......”
“顾侍中如此不依不饶,是铁了心要与本官作对了。”沈谢打断了顾悬,动了怒,“司空白。”
司空白应声而来:“属下在。”
沈谢:“动手吧。”
顾悬莫名一慌:“动什么手?”
司空白闪至顾悬身旁,膝击顾悬令其跪地,持短刀咔嚓一下,直接切了顾悬的右手小拇指。
“啊!!!!”
顾悬的惨叫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惊起几只栖息的麻雀。
鲜血顺着顾悬的掌心滴落,他脸色煞白地倒在地上,痛苦至极。
王统领怒:“沈谢,我等是奉圣上之命来到玉门,岂容你如此肆意妄为!”
他拔刀出鞘,直指沈谢咽喉,直言要杀了国贼清君侧。这时沈谢的手下靳征突然出现与王统领交手,不出片刻王统领便败了阵,吐血跪地。
沈谢:“想杀本官,你还需勤加练功。”
王统领笑着擦去嘴角的血:“想杀你的人不止我一个,等你死的那日,我会在地下为你高歌的。”
章允在一旁摇着折扇,叹道:“王统领为何要去地下?太师又没说要杀你。太师向来赏罚分明,那魏县令辱骂太师,太师罚其禁闭,顾侍中干涉太师家事,太师断他手指以表警示,如今你向太师出手,太师也只是命人揍了你一顿,太师如此心善,你竟还要咒太师死,甚是不该啊。”
王统领又想开骂,顾悬忽然跪爬到沈谢膝前:“太师开恩,今日饶顾某与王统领一命,我等定铭记长史提点。”
“在下月初三入赘大典前,但凭太师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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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生楼东院西厢房内,温芷端来午饭来让风揺吃,风揺绝食不吃。
温芷道:“小娘子今日不吃早膳的事被公子知道,公子便罚了今早为您做饭的庖厨。”
风揺不安:“他罚了什么?”
温芷拿出一个盒子,“这里面放着的,便是那庖厨的手指。”
说罢还打开让风揺看,风揺看着盒中蜷曲僵硬的手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捂住口鼻干呕起来。
温芷又道:“小娘子若再不吃午饭,公子定会再罚......”
“我吃。”
风揺一把抢过温芷端来的午膳,红着眼大口吞饭,数次噎住自己,还是不停地往嘴里塞。
温芷见风摇终于肯进食,便恢复了温婉恭顺的模样,“奴婢会回禀公子,小娘子已用过午膳,且胃口甚好。”
风摇机械地咀嚼着,鼻头一酸。
温芷满意地收起那骇人的盒子,“今日酉时,还请小娘子去庭院见公子一面。”
随后福身一礼,转身离去。
房门合上之际,风揺再也忍不住呕意,将刚咽下的饭菜尽数吐了出来。酸水灼烧着喉咙,她瘫软在地,浑身冒着冷汗,想起方才看到的手指,眼泪止不住地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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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生楼东庭院,庭中植了几株枣树。如今九月,正是枣子红透的时节。
风揺被温芷领着踏入庭院时,日头已偏西,余晖将满树枣影拉得细长斑驳。
七郎将正立于树下,几人手中各自把玩着刚摘下的红枣。
这是风揺首次看到七郎将齐聚。
他们七人身着劲装,见风揺走来,皆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
沈谢坐在枣树下的绣墩上,手中同样把玩着一枚枣子。他抬眸,视线越过众人,落在了风揺身上。
“过来。”
声音不大,却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庭院瞬间安静。
七郎将们纷纷侧身。
为风揺让出了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