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沈喜抛开喜帕,与萧景渊面对面、笑意盈盈地相互鞠躬。萧景渊还是把腰弯得比她更低、更谦恭。
从宫中来的司仪嘴上喃喃着“不成体统不成体统”,可燕西王与王妃都没有说什么,在国公府这四位主子的目光下,不得不进行下一个仪程。
“礼成——新人敬酒——”
本来在这之前还有给新娘子揭开喜帕的环节,但沈喜已经自己揭开了,司仪赶紧跳过,让这对新人在前厅向宾客敬酒。
由此,宴席正式开始了。
女宾们与孩童在另外一个厅里喝喜酒,谭怡然携着萧景澜去了那个厅。
燕西王在另一个院子的厢房,接见几位熟识的老臣。
萧景渊与沈喜两人并肩穿行在宴席间,向诸位来宾敬酒,酬谢前来观礼的长辈们。
此时的宴席将近黄昏,一日下来的疲劳让众宾客也敞开胃口吃喝起来。
在今日之前,他们听着各种传言,始终摸不清沈喜的真面目。此时一见,沈喜面容虽非绝色,却独有一股清冷之姿,且宠辱不惊,喜怒不形于色。以为是粗鄙的边关女将、穷乡僻壤孤女,但谈吐却自有一股出尘脱俗、超然物外的气度。
沈喜为了不吓着宾客,将佩剑解下交由影三拿着。
就算没有了利剑傍身,只要有萧景渊在,她便不会再感到无助和恐惧。
宴席行进将半,华灯点上,天幕渐黑。
这对新人已经与宾客敬酒一圈,预备要先送入洞房。
然而国公府外却传来通报。
“太子殿下驾到——”
这一声响后,所有宾客齐刷刷地起身离席,哪怕已酒过半巡,醉醺醺的人也瞬间酒醒,脸色唰地发白,扑通跪在地上。
萧景渊将沈喜护在身后,沉默地看着来人。
酒席进行到此刻,他还以为太子不会来了,原来他是想留到最后时刻,一举坏掉他整日的好心情。
太子一身华服,臃肿的身材,由宦官们抬着轿辇进了国公府。
他那双细长的眼睛冷漠地扫视众人,懒懒地笑着说:“今日是我皇弟的大喜日子,我是来贺喜的,不是来摆架子的,诸位免礼吧。”
他这话拖得又长又慢,要是想让人免礼,开口就能说。
硬是用这种虚伪作派,让人多跪了片刻,满足他那扭曲的权欲。
萧景渊携沈喜向太子施礼,“谢太子殿下,臣惶恐。”
谁想当他所谓的皇弟?
当今圣上只有太子一个皇子,其余的皇子都夭折了,就连公主也都没能养大。所以不管这太子做了什么,圣上最后都会为他开脱、免罪。
以前萧景渊会觉得是他们父子的报应,可其他人终究是无辜的。现在萧景渊倒有一种猜想,圣上是因为那个恶疮,才子嗣单薄。
说不定那些皇子公主也深受这种恶疮折磨,以致早夭。
至于太子身上是否同患此症,萧景渊需要亲自查证一下。
太子的轿辇落地,他却没有起身,仍是坐着说话。
“作为皇兄,一定要给景渊你备一份大礼,才配得上你娶了位这么好的世子妃啊。”
太子端坐着,就不许有人站着。于是那些刚起身的宾客又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就连萧景渊也只能和沈喜弯下腰。
沈喜拉着他的手,微微侧头看他。
她脸上写满了困惑:这个太子怎么这么多规矩?
萧景渊笑了。
就是啊,规矩多的真让人烦。
他们在太子眼皮底下眉来眼去,太子看得一清二楚。太子死死盯着沈喜,冲一旁的宦官说:“来,把我的礼物带上来!”
只见几个风姿各有千秋的美人,衣着艳丽单薄,被宦官带了上来。
萧景渊当即挺直腰身,死死盯着太子。
太子似乎被他的表情取悦到,乐得哈哈大笑。
“惊喜吧?我可太懂男人了,景渊你毕竟长大了,是个真正的男人,如此齐人之福,也该你来好好享受一下!”
在世子大婚之日送上美人,简直是来打国公府的脸,更是将沈喜这个世子妃视若无物。
偏偏这是太子送的人,若是处理不好,反而会遭到太子问罪。
萧景渊忍了那么久,这时候真的想要撕破脸,把这头死肥猪狠狠踩到地上。
然而沈喜紧紧握住他的手掌,似乎在换回他的冷静。
萧景渊看向她,只见她摇了摇头。
她是让自己不要冲动。
可难道真的要收下太子送的美人吗?传出去,国公府的脸面更会扫地。
沈喜将萧景渊护在身后,朝太子恭敬行礼。
“谢太子殿下好意,这几位女子就由我来负责安置,可以吗?”
“哈哈哈哈,还是世子妃懂事大度啊,你想怎么安置都可以,她们已经是国公府的人了!是让她们当侍妾呢?还是侧室?全看世子妃有多贤惠了。”
能让萧景渊如此吃鳖,太子很是得意。
却没注意到沈喜此时走向了影三,拿回了配剑,并从一旁拿起一只茶盏,倒了一杯茶。
她对那三位美人说:“请过来,跪下。”
众人不解,那三位美人身份低微,也不敢抗拒,顺从地走到她面前,双膝跪在地上。
明白她要做什么的萧景渊,此时则是一脸笑意,看着沈喜的动作。
“锵”的一声,沈喜手中云剑出鞘,直直插进面前的石砖上。
她将茶盏送向三位美人。
“今后你们三人便拜入我门下,我会将我所有的剑法倾囊相授。只要我一日为师,便会护你们一世周全。”
“喝下这杯拜师茶,你们就是我的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