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拖到最后,家里必然要给她操办婚事,迎娶清芷表妹。夫妻成亲圆房,生儿育女,又是一堆难题。
对了,孩子!
她指尖一顿,若她真有个孩子呢?
莫说心高气傲的裴三姑娘,便是一般的官家小姐,也要再三掂量。昭华长公主只想与她来一段露水情缘,见她未婚有子,定然嫌她腌攒,兴致全无,再不会正眼相看。
如此一来,不必强求表妹,既有亲生骨血承欢膝下,侯府爵位又不必拱手相让,一举多得。
她越想越觉得此计可惜行,眼底那点沉郁,竟慢慢散了。
一阵风动,窗扉轻响。
谢知衡抬眼望去,怀恩正凑在丫鬟堆里,不知说了句什么俏皮话,引得几个丫鬟掩唇窃笑,眼波盈盈地往他脸上瞟。他也跟着弯起嘴唇,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衬得那笑愈发干净明朗。
这样好的骨相,若是留个后,想来不差。
可有了那样的牵扯,这府里上上下下,她再也分不清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再者,他会不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起初只是嘴上没了分寸,后来眼里没了尊卑。明明是奴,得了她一丝底气,便开始盘算怎么翻身做主。
谢知衡默默摇头,有些口子,开不得。
怀恩似有所察觉,收了笑,回头望来,窗边一盆素心兰随风轻摇,其余什么都没有。
谢知衡躺在别院鸡翅木架子床上,那念头又浮上来,要一个孩子,只属于自己的孩子。
这事不能急,总不能在大街上随便拉个人。熟人更不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甩不脱是小事,捏住把柄提出无止无休的要求,那才真要人命。
她把能想到的人在心里过了一遍,没一个可行,索性翻身下床,换了身女装出门。
街头熙熙攘攘,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她。
“谢姑娘。”
谢知衡回头,那人眉目清俊,剑眉下压着一双星目,鼻梁直挺,一袭青衫穿得规规矩矩,风偶尔将衣料压紧,贴住腰腹,隐约透出胸膛的厚度和腰腹间紧实的弧度,与面上那副清俊文雅的皮相,竟不大相称。
她心里一动。
这人,倒真是一副好生养的模样。
沈砚清拱手行礼,唇边挂着客气的笑意,“方才远远看着像谢姑娘,冒昧唤了一声,姑娘莫怪。”
谢知衡没敢取下帷帽,怕眼里那点心思藏不住,换回女声回应他,“我戴着帷帽,沈公子如何能认出我?”
沈砚清沉默一瞬,似在斟酌措辞,“姑娘这顶帷帽,白纱沿边,缀的是青玉珠子。上回一同去找周显,姑娘走在我前头……姑娘走路的步伐,我记下了。”
她“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似信非信。
谢知衡往他跟前迈了几步,帷帽的垂纱几乎要碰触他的衣袖。
她仰起脸,隔着朦胧白纱望上去,目光正正落在他眼睛的位置,“听我兄长说,沈公子在国子监少与人来往,这般冷清的一个人,却记住我走路的样子,是何用意?”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接不上话。耳根烧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捏紧袖口。
谢知衡却不饶他,又近了半步,“少慕艾,人之常情。”
她顿了一息,语气里添了几分理直气壮,“你那点小心思,藏得可不怎么高明。”
沈砚清愣在原地,脑中一片混沌。
街市的喧闹忽然像隔了一层,叫卖声、车马声都远了,模模糊糊落了层灰。唯有她,白纱帷帽,浅碧罗裙,似乎正笑得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