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挽晴笑了笑，目光落回海棠上，声音温和，“顺心。府里上上下下都好相处，公婆慈爱，丈夫敬重，孩子乖巧。上月我给两个庶女裁了几身春衫，小丫头欢喜得不行，拉着我的手喊了好几声母亲。”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满足，“知衡，人这辈子，把该做的事做好，把该顾全的人顾全，就是福气了。”

“可你眼底没有欢喜。”谢知衡道。

“欢喜留不住。”谢挽晴伸手接住一瓣花瓣，缓缓握住，“头几年欢喜，到头来还不是各过各的。我要的是踏实，不妒、不争、不痴，这日子便谁也夺不走。”

谁也没再开口，园子里静得只剩风声，忽而一阵轻快脚步声响起。

“我说怎么找不到人，原来躲在这里说悄悄话！说什么呢，我也要听。”谢挽柔从旁边探出头来，一手提着裙摆，小跑过来。

她一手挽着谢挽晴的胳膊，另一只手勾住谢知衡，把俩人都箍在自己身边，笑得眉眼弯弯，“是不是在说我坏话？我方才看见你俩先后溜出来，就知道不对劲。”

“没说你。”谢挽晴想走。

谢挽柔拉住不让，脑袋往她肩上一歪，“先别回去，舅母那张嘴就没停过，我招架不住，快被烦死了。”

谢挽晴打趣她，“二十五的人了，两个孩子的娘，什么时候才能正经些。”

“我怎么不正经了？”谢挽柔立刻抬头，眼睛睁得圆圆的，“方才我可看着呢，外祖母问你话，你答得滴水不漏，可一句心里话都没有。你坐在满屋亲人里头，跟坐在宁国公府有什么区别？我都替你憋得慌！”

谢挽晴不吭声。

谢挽柔伸手拂去谢挽晴肩上花瓣，小声嘟嚷：“出来看花还绷着，真不知你在婆家怎么过的……”说着说着，就住了嘴。

“回去吧。”谢挽晴语气平静，转身往回走。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谢挽柔声音低下来，少了方才那股闹腾劲儿，“她从前会和我抢零嘴，抢赢了满院子跑，笑得比谁都大声。”

谢知衡不好讲长姐是非，转了话头，“二姐夫近来可还安分？”

谢挽柔漫不经心拈了片花瓣在指尖，“他待我挺好，回家什么都跟我说，孩子也亲近他，外头那些事……不过是逢场作戏，当不得真的。”

谢知衡长长吐出一口气，问：“二姐姐，你当真要闭着眼睛过日子？”

“闭什么眼睛？我眼睛亮着呢。”谢挽柔把花瓣往谢知衡肩上一丢，“真要有事，我头一个找你收拾他。”

“走啦，再不回去，外祖母就该派人出来寻了。”

回到寿安堂，李老夫人招招手，“衡儿过来，与外祖母说说话。”

谢知衡挨着外祖母坐下，温声问了起居，又问起府中近况，李老夫人眉开眼笑，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小孙女，“芷儿前些日子不是念叨着衡表哥的荷包旧了，要给她做个新的，怎的这会儿人到了眼前，倒舍不得给了？”

宋清芷飞快抬眼看了谢知衡一眼，又慌忙垂下头去，从袖中掏出个巴掌大荷包，走到谢知衡跟前，头也不敢抬，只将荷包往前一递，“还请衡表哥莫嫌弃。”

荷包针脚细密工整，显然费了不少心思，只是配色实在让人不敢恭维，靛青底子上绣了朵并蒂莲，花是枯黄色，叶子是酱紫色，好好的图样，愣是绣出了丧气。

李老夫人斜了一眼，眉头皱起，“怎么用了这么个色。”

宋清芷垂着眼，声音乖顺，“连续十日下雨，天色阴沉，屋里点蜡烛还是昏暗，辨不清颜色，荷包绣好了才知不对，重做又来不及了。”

谢知衡面不改色接过，拢入袖中，“府中绣娘做的都一个样，表妹做的这个，很是独特。”

李老夫人含笑点头，“改明儿让她重新做个好的。”

谢知衡看向宋清芷，“表妹闲来都做些什么？”

宋清芷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吟：“回衡表哥，也没做旁的，就是抄抄佛经，为祖父祖母祈寿。”

谢知衡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她原以为表妹会说投壶、淘胭脂、读话本这类的闺阁消遣，一时都不知如何接话。

李老夫人接过话茬，语气慈爱中透着不容置疑，“我身子好着呢，用不着你抄经。你有这功夫，不如请你衡表哥带你出去逛逛，别整日闷在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