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其长老姗姗来迟,脚步不停对他们匆匆忙忙道:
“你们两个收拾收拾,去隔壁太白城讨个东西,不跟我们一同回宗门。”
方才掌门来信,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莫其长老才从冗长曲折的话语中听出个大概。
贺掌门有一私交甚笃的好友,五年前问他借了个灵宝,迟迟不肯归还。
贺掌门明里暗里示意过几回,好友皆哈哈一笑应付过去,贺掌门便觉得亲自讨要有损交情和颜面。
如今好友在太白城安家立业,便想让他们两人去试试。
以理服人也好,以势压人也罢,哪怕动了手也没关系。
总归不是贺掌门自己出面。
莫其只觉贺掌门比他还会物尽其用,这两人一动一静,云扶光唱红脸,陆沉月唱白脸,事就能办成。
况且有陆沉月镇着,应当不会闹得太过难堪。
只是,掌门算计自己师侄,到底丢脸。
莫其长老话没说全,只简单交代:“太白城刘家欠了宗门一件无上镜,你们将它拿回来。”
无上镜可清心明目,最适宜压制修士的癫狂之症,虽不能清除魔气,可保人神智不受魔气侵蚀。
云扶光一听是宗门之物,还是个灵宝,立马答应下来。
两人简略收拾一番,第二日别了明阳宗诸位,便启程去往太白城。
虽说是临城,距离央城也有八百里之远。
因只是取个东西,两人并不着急,云扶光为了节省灵力,踩着冰剑慢悠悠晃荡。
紧赶慢赶,抵达太白城时已是第二日黄昏。
太白城地处平原,地广人稀,城池虽大,居民数量却远少于央城。
本是晚膳热闹之际,街上只游荡着零星游人。
云扶光顺着莫其长老留下的地址,在太白城东侧找到刘家府邸。
五进的院子占地不小,大门用城外最普通的榆木所造,坚实耐用价格适中。
可见这家族并非高门显贵。
云扶光规规矩矩地叩响门环,等了大约半盏茶,紧闭的大门掀开一条小缝。
门后漏出半张灰袍老仆的脸。
“谁?有什么事?”
声音嘶哑,不见客气。
云扶光礼貌道:“我们乃明阳宗弟子,贵府……”
“啪嗒”一声,还不等她说完,大门瞬间合上。
云扶光碰了一鼻子灰,以为自己敲错了门,抬头又确认了遍牌匾上的“刘府”二字。
瞥见陆沉月目光不移地盯着府门,好似透过门扉在看什么,许久没出声。
“师兄,他们这是?”
门后又响起匆匆脚步声,大门再次打开,仍旧只拉开一条缝,但却换成了一名年轻男子的脸。
是个沉疴已久的凡人,面色苍白,全身的重量都撑在门上,虚弱地咳了两声,道:
“明阳宗前来,有失远迎,只是家父有事外出,过几日才回。我……我病重在床,不方便迎接两位贵客,怕给你们过了病气。不如你们过几日再来?”
这家里只剩这一个主子,还是个病弱的,强撑着不适的身子过来告罪,云扶光不好再为难对方。
“请问你家父何时回来?”
男子又咳了几下,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来,云扶光不禁为他捏了把汗,才听他颤巍巍道:“许是六日,或许半个月……我,我不太清楚。”
要耽搁这么久?云扶光有些犯难。
陆沉月好似回了神,道:“无妨,我们在太白城天运客栈等候,若贵主归来,烦请送个口信。我等与你家父有事相商。”
男子高兴地应了一声,“啪嗒”,大门又紧紧合上。
这一家子关门都迫不及待地。
连续两次吃了闭门羹,云扶光边走边道:“这一家子奇奇怪怪,生怕见人似的,他们真会送口信过来?”
陆沉月:“不会。”
云扶光站定:“那咱们还去客栈等着?”
“我们不等他父亲。”
“那等什么?”
陆沉月望了望天,又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轻轻一笑:“等着取回灵宝,完成掌门嘱托。”
-
月明星稀,太白城不似央城热闹,一入夜,整座城池渐渐陷入沉睡。
云扶光攀着窗棂望向高空,满心忧愁。
她已经在太白城呆了三日,从盈凸月呆到了望月,生生耽误了几日修炼。
三日里,陆沉月日日拉着她闲逛,走走停停,从城东走到城西,又从城南走到城北,也不知逛些什么,只一味地看。
以刘府为中心,方圆几里都看了个遍。
云扶光问,他也不没回。以为他又在找茬时,这一日他竟嘱咐她在房里好生呆着。
嘱咐完,自个儿晃晃悠悠地出了客栈。
如今已至子时,隔壁房安安静静,他还没回来。
走廊响起抱怨声,伴随着繁杂的脚步,来人似乎不少。
“我们为什么不回宗门,要在太白城停一日?”
“长老收了个信,说是临时任务。”一人小声解释。
“临时任务他们自去处理,拉着我们做什么。”那抱怨声继续,云扶光觉得有两分耳熟。
“可能……我们离得比较近?”
云扶光还未想明白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上空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直彻云霄。
云扶光一凛,霎时翻出窗户,立在半空目力一扫,沉寂的城池中升起一团蓬勃黑雾,宛若汹涌火焰。
而黑雾所在之处,竟是……刘府?
再看雾气骇人的浓度,云扶光当即凝出一把冰剑,飞遁过去。
刚赶到刘府墙根下,阴影中突然伸出一手,将她一拽。
云扶光下意识一劈,剑叶被两根长指轻巧捏住。
“让你呆在客栈,跑出来做什么。”
黑暗中,陆沉月的脸模模糊糊,一双眼却清亮有光。
云扶光一见是他,收了杀意,急道:“我见刘府有魔气,怎么回事?”
“晚些与你解释,你现在赶紧回去。”陆沉月沉了声色,难得正经。
云扶光不愿听他的:“我看这是个大魔,怎能置之不理?”
说着又要闯进府邸,肩头一沉,陆沉月稳稳压住了她。
云扶光不懂他是何意,刚要询问,陆沉月似感应到什么,声音一轻:“噤声。”
拉着她躲回阴影,手中掐诀,加了道隐蔽身形的灵罩。
整个府邸震颤不止,摇摇欲坠,雾气腾旋之际,上空骤然出现十几个身影。
为首男修气宇轩昂,气势凌人,怒斥:“何方妖魔,竟敢在人境撒野!”
这些人身着红底黄纹的五灵道袍,手持拂尘。
云扶光觉得这些青云宗修士几分眼熟,稍作分辨,竟是在客栈听到的诸人。
黑雾中尖利的笑声再起,听得人心口发麻:
“我道是谁,原来是青云宗的杂碎。”
雾气缓缓凝聚,凝出一个妖娆身姿,五官浓艳,皮肤白净如雪,一点朱唇艳比鲜血,披散的青丝飞扬成爪。
好一个漂亮妖艳的……魔中厉鬼。
细长上挑的眼,戾气比厉鬼更烈:“把人还给我,我可以让你们不死。”
男修似乎是这群人的师兄,不解:“什么人?”
“什么人?你们将他抓走,不就是为了引我现身,从而诛杀我吗?”
妖娆女子轻蔑一扫:“结果处心积虑,就派了你们这几个弱鸡?”
领头弟子虽然不明白她话中意思,却听懂了口中的蔑视,当即一甩拂尘:“魔道猖狂,祸乱人境,见者立斩!”
身后弟子四散而开,手中掐诀,一言不合各类五行法术奔腾而出。
妖娆女子不退反进,浓重的威压滚滚碾过,云扶光都不由得歪了下身子。
一条玄黑巨蛇从天而下,三人合抱粗的光滑蛇身包裹着丝丝缕缕的黑气,声势浩大冲向诸人。
众弟子吓得匆忙躲避,生怕被蛇身的魔气沾染上。
云扶光惊得半晌未动。
这是魔婴期的魔修,堪比人界元婴,太白城内怎么会有这种大魔?
领头弟子也白了脸色,瞥见被巨蛇撞倒的弟子又哀声地囫囵站起,精神一震,大喊:
“不对,她虽是魔婴,但内息不足,定是受了重伤,快,设伏魔阵!”
“我受了伤,你们这帮渣滓也奈我不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