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扶光顿时满脑子浆糊,卢家?怎么又扯上卢家了?
“卢家今时不同往日,卢近祺是家中最趁手……最听话的子嗣,模样出挑,天赋在族中不算太差,卢家不会放弃他。”
云扶光此时才记起来,当年卢家的确是精挑细选许久,才将卢近祺推到她眼前。
靠着云家的联姻,卢近祺在族中颇受优待,许多资源都优先砸给了他。他本身资质不算太差,只是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她身上。
见云扶光沉下心,陆沉月才缓缓道:“与其纠结你们二人是否合适,不若用你的小脑瓜想一想,一个简单的退亲,卢近祺为何偷偷摸摸亲自跑来,还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云扶光终于察觉出蹊跷,问:“你知道?”
“不知道,”陆沉月望向上方祖师爷高深莫测的面庞,淡淡道:“他请我帮他拿主意,却不肯告知缘由,我才察觉出不对。事关你们两家,我不便插手。”
卢近祺对陆沉月都遮遮掩掩?
云扶光终于悟出一丝违和,思绪转了又转,想不通卢家的打算。
她没有陆沉月玲珑心思、九曲心肠,更拉不下面子问他。
他刚表明不会插手。
他向来偏袒卢近祺,方才剖析的句句话,也是为卢近祺着想。
想到卢近祺鼓足勇气说出退婚后,练武场上陆沉月那莫名的一笑,激得她反而跟他打了一场,落得一同罚跪祖师殿的下场……
云扶光再开口时,语气不由含了两分幽怨:“卢近祺不愧是你好友,你虽没有帮他提退婚,倒是帮他挡住了我的怒火。”
又想到她一怒,整个宗门都知道了退婚的消息,不由得有些懊恼。
退婚事小,惹家人担心才麻烦。
陆沉月笑容一滞,半敛眼睑缓缓笑开,只说了一句:“你往后若有气尽可对我发,大师兄承受得住。”
云扶光撇开脑袋。
他脑子也坏了,她生他的气,还需要理由?
……
折腾了一日回到翠竹峰,云扶光关紧房门,取出传信玉牌。
正考虑要不要给消失的卢近祺传个信,点开玉牌的瞬间又犹豫起来。
思来想去,指尖一划,玉牌熄灭再次亮起,里头响起男子嘶哑的声音。
声调转着圈晃晃荡荡宛如唱曲:“小云儿啊,又闯祸啦?这回要赔多少灵石?”
云扶光小声报出了个数。
那头沉默一瞬,隐约听见一声闷闷的哀嚎,伴随着呼呼风声:
“你等等,爹去寻家主。”
不过两息,玉牌那头又换了名男子:“扶光,你说多少?”
云扶光磕磕巴巴报完,还补了一句:“云陆两家各出一半。”
谁知这句话说完,方才还严肃的声音顿时多了两分欢喜,“哎呀,可以可以,陆家也跟着出血,不亏不亏。”
整个十三州皆知,云陆两家打对门,却恨不得把对方门头拆了当柴烧。
公众场合上皮笑肉不笑,转背就互戳对方脊梁骨。
云扶光此时发觉陆沉月真好用,把他搬出来,省去了一场鬼哭狼嚎。
待那头心满意足地感慨完,云扶光才提起退婚的正事。
那头丁零当啷一阵乱响,显然是爹从椅子蹦了起来,撞翻了桌椅。
“什么?卢近祺哪里来的胆子,敢提退婚?”
云扶光安抚了一句,将陆沉月点出的蹊跷说了一遍,那头安静片刻,家主突然道:
“难怪这两年卢家蹬鼻子上脸,原来是打着这种算盘。”
云扶光一听话里有话,问:“怎么回事?”
家主迟疑片刻,才长长一叹:“算了,不瞒你了,云家这些年……出了点问题。”
云陆两家之所以在湖州分庭抗礼,全因两家各占据湖州仅有的两条灵矿矿脉。
五年前,云家的矿脉出了突然出现枯竭之兆,虽然枯竭的不多速度也慢,但寻不出源头无法遏制。
恰巧,卢家这些年借着云家的势风生水起,可谓如日中天。
潜龙一朝飞天,卢家的心也大了,再不见伏小做低憨厚忠实的模样,甚至搭上长盛不衰的青云宗。
“那他们为何不直接解除婚约?”
家主沉吟良久,才想通关窍:“毕竟跟青云宗的关系不够稳固,而且咱们云家还不至于落败。”
云扶光懂了。
灵脉未完全枯竭,云家落败是往后的事,卢家妄图占着联姻的名头,继续榨取云家的剩余价值。
而她这些年醉心修炼未提结契,又给了卢家拖延的理由。
真是……真是狼子野心!
爹愤愤道:“要退婚便退,咱们云家的女儿断然不能成为被抛弃的那一个!”又感慨一句:“卢家一窝蛇鼠,就卢近祺还算有点良心,可惜这孩子了……”
云扶光可不管卢近祺是好是坏,涉及家人,她脑子顿时变得灵光。
这婚约肯定要撕,只是就这么撕了,在外人眼里反而成了云家薄情寡义,将好好一个世家子训成了赘婿,又抛弃不要。
她虽然不懂尔虞我诈阴谋算计,但明白一个道理。
这世道谁背骂名谁遭罪。
卢家还跟云家共同经营着部分生意,这般断了对云家没有好处。
云扶光跟家主讨论了一番,家主决定,当务之急先切断跟卢家的所有利益往来。
云扶光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退婚之事只要她还没点头,那卢家就无法借退婚的传言,抹黑云家。
几人聊了近一个时辰才结束,许是因为她突破金丹,又或许是她为家中的那一番考虑,少了往日不谙世事的懵懂。
家主渐渐透露出一些族中要事,教了几句晦涩的道理。
她消化不完全,便拿出一本崭新的薄皮本子,一一记录。
经此一事,她才反省自己以前有多懈怠,万事不管反而连累家族。
末了,云扶光纠结片刻,又嘱咐道:“这事先别告诉娘。”
她怕娘扯了桌子腿就冲到卢家算账。
爹愣了愣,问:“你们整个宗门都知道了,怎么可能瞒得住?”
云扶光想了想,一咬牙:“那爹组局,给娘换批打马吊的搭子,就选……选对门陆家人!”
爹脑子一转,瞬间觉得这主意妙极了。
陆家那几个世家妇,各个精打细算精明能干,特别是陆沉月那个娘,沉迷算术,两指一掐就能掐出陆家往后三年的进项。
阿鸢若跟她们成了牌搭子,哪里还管外头的风言风语,一脑门只会想着如何从她们手下赢出两片铜板。
等云扶光正式退了婚,他再告知,无非就是多睡三天脚踏板子。
家主更是欣慰,表扬云扶光:“阿鸢将你送去明阳宗果然没错,这些年扶光长进不少,都能给咱们出主意了。”
早年家里疼宠她,过了筑基还不舍得送走,是娘一声令下把她赶出家门,一夫当关地说,她在他们的溺爱下只会养废,必须送到宗门学点人情世故。
人情世故学了多少她不清楚,但修为突飞猛进,一路高歌,追着陆沉月的脚后跟排到天骄榜第二。
眼见着天色黑沉,明日还要罚跪,云扶光冷下脸摆脱黏腻的爹,终于能上床歇息。
这一日她动用了不少灵力,浑身疲惫,略一思索,将外头的狗儿牵进屋。
她摸着毛茸茸软乎乎的狗头,亲切地笑:“小青啊,夜深露重,今日你陪我睡在屋里头吧。”
也不管黄狗惊恐的眼神,揽着狗儿倒入床榻。
第二日,云扶光神清气爽醒来,一推门看见陆沉月靠在三师兄院墙边,跟三师兄隔窗闲聊。
见她出现,竟和善地与她点头招呼。
“看师妹神色,似乎没受昨日之事影响,歇息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