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决定不去麻烦才从公寓离开的宋知翊,转而寻求专业能力更加强劲的宋知霆的帮助。
被再一次打开的线上会议软件,同一个房主此时联通的是不同的受邀者。
身为病人,也多次被杨随风关心身体状况的宋知霆,此时却不得休息,当场阅读财报表和分析文章,再替杨随风进行简单易懂的讲解。
“财报和分析文章的作者认可宋氏的税款缴纳记录干净连最严格的人都挑不出瑕疵,从不拖延,从不讨价还价,只会用最合规的避税手段。”宋知霆总结道。
“而在公益支出方面,每年都有固定且不低的数额流向教育类项目,比如奖学金、贫困学生资助、不发达国家留学生的特定实习名额等。”
“也就是说,至少在大众的眼里,宋氏集团是一家具备极高社会责任感的企业,是吗?”杨随风从中得出了一个结论,“说起来,宋氏确实是业内人才最富集的地方,或许正是因为这些年的持续性资金援助,才吸纳了许许多多有才华的年轻人为宋氏效力。”
“其实也包括专业人士的看法。”宋知霆无意识地微微摇头,似是在嘲讽些什么,“连写作这篇文章的几个联合作者都没能觉察到,宋氏集团并不如想象中的光明,又有谁能在被摧毁过一次人生之前就意识到这件事呢?”
他说着,抬眼看了看杨随风。
关于数据异常被发现的起因竟然是杨随风本人对于数字的敏锐,以及第六感,和个性上的不打破砂锅问到底就誓不罢休的执着共同作用下的结果,连宋知霆也难免心生感叹。
时也,命也。或许只是宋瀚廷的终末确实要来了,所以才会让杨随风来到德国,还进入了舒尔茨博士的实验室,并且成为核心组的成员。
更有意思的是,宋氏都把资助的范围扩大到这样的程度了,可杨随风仅仅依靠着国际竞赛的奖金,和考上名校后源自老家无偿赞助的奖学金,就足够把日子过得舒坦。
故而,杨随风此前对宋氏的所谓“社会责任”的表现,竟然是一无所知的状态,就更不可能因为人性上难免的弱点,而下意识放过本就证据不足的疑点。
“对了,我之前让宋知翊发的内部调查问卷,你猜结果是什么?”杨随风突然开口问道。
宋知霆闻言皱起来眉头,他想了想才带着点寒意说道:“难道是宋氏上下都没有隐形歧视的现象?”
杨随风点头,表情也很是严肃。
两人都意识到了最糟糕的可能性,宋知霆深吸一口气,温声安抚着两颗慌张地跳动着的心脏:“一个人做得最多的地方,往往藏着他最深的意图。”
一个愿意频繁资助贫穷学生,还把税款缴得干干净净的企业,为什么会在公益电网这种面向底层的基建项目上,动手脚替换材料,还以此形成了一整条产业链?
“资助来自底层的学生,却又在底层人们最需要的项目上动手,让他们每天都过得不安生!”杨随风叹了一口气,说道,“这逻辑根本就不可能自洽啊!”
“但这也是破绽的所在!”宋知霆的声音坚定起来,“我方面我可以找几个叔叔伯伯试探口风,我们一定能挖出最要命的弱点,进而一举击破这个不把人当人的利益团体!”
杨随风也点头,她势必不会因着宋氏确实做过许许多多的好事,帮助过许许多多的人,就觉得集团犯下的恶行和罪过能够两相抵消。
结束会议的按钮被按下时,杨随风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宋氏的责任感,从来都是有选择地。
宋瀚廷不认为所有人都能享受到他的支持,所以自己定义了资格,只让够格被选中的人得到这份帮助,而不幸落选者,就只能被他剥削。
这样的想法让杨随风下意识打了个寒噤,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宋瀚廷就是有选择地去做好事和坏事,每一件都是源自本心。
他是把自己当成什么高等生物了吗?还玩筛选这一套呢!
杨随风有些气闷,但手上仍是没有停顿地继续整理文件资料。
至少,宋瀚廷和宋氏集团看似不可攻克的堡垒之上,确实出现了一条裂缝,杨随风只需要认认真真地对准一点猛烈攻击,顺着往下挖,就一定能按部就班地得到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