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攸宁耳根泛红,轻轻点了点头:“嗯……姐姐,我当真是太喜欢他了,很多心绪根本克制不住。”
柳隐:“哟,我还极少见你这般含羞怯怯的模样。这般说来,你们已是心意相通了?”
沈攸宁又羞赧颔首,声音放得轻柔:“嗯。所以近来除去打理生意,余下的时光,不是同他一处,便是心里总念着他。”
柳隐一副看热闹的神态望着她。
沈攸宁连忙解释:“也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事。便是一同散步,围炉做饭,书卷共读,泛舟游湖,去斗鸡社看热闹,偶尔也互相聊一聊经商的思路。明明都是再寻常不过的琐事,可只要是同他一道,便觉得处处都有意思。”
柳隐神色慢慢敛去戏谑,认真问道:“这般倾心于他,你可惧怕世间旁人的眼光,还有那些闲言非议?”
“起初心里确有怯意,”沈攸宁垂眸,指尖捻着帕角,“可如今我这份情意太重,我还做不到因为惧怕流言就放手,实在舍不得。”
柳隐:“那便索性勇敢一些。你父母在时,也就是盼你过得快活。如今沈家的门楣荣光,本就束缚不到你身上,况且佑年也是站在你这边的。”
“我已经鼓起勇气了。”沈攸宁抬眼,“我主动提过要同他合伙做些营生。听他的意思,先摸顺一下南北货物流转的买卖的各种门道,打算待到旬月后,邀我一同前往杭州,去拜见他的族兄,商谈具体南北货物流转的买卖。若是谈成,我山阴这边的一众生意,便能自己掌握货源,不必一味仰仗本地的上游商户。”
柳隐闻言莞尔一笑:“女子立身,埋头做事业,才是最稳妥的出路。我们漱玉楼里素来流传一句话,权势金银于男子是上好补药,可我觉得,事业,才是女子最好的补药。”
柳隐:“杭州这一趟你大可前去。你手下有沈家卖婆那张消息网,也早已看清他为人品性端正,大可放心前去。多出去见识一番外面的天地,总归是好事。”
“我心中也是这般打算。”沈攸宁应道。
沈攸宁歇了歇茶,眼里含着一点好奇的细碎光亮,羞怯地问道:“对了姐姐,我一直好奇,漱玉楼里姑娘们一身雅致才艺,弹琴、作画、品茶、体态风姿样样出众,到底是在哪里学的呀?”
柳隐眉眼微弯,笑着反问:“今日怎么突然对我们楼里的技艺感兴趣了?从前你可是只埋头算账的。”
沈攸宁垂眸轻轻抿了口茶,唇角翘着浅浅笑意,语气软然灵动:“我就是越对比越觉得自己太朴素啦。我这辈子净跟账本、香料、铺面琐事打交道。正经诗书只学了皮毛,琴不会、画不懂、茶品不出高低,连体态都是常年干活练出来的利落,半点雅致灵动都没有,看着平平无奇得很。”
她抬眼,眼底亮晶晶的,带着真诚又俏皮的向往:“前阵子去王府,亲眼见了王端淑先生起舞的模样,我真是一眼就记到现在!她又明艳、又洒脱、又从容,整个人像是会发光。我当时心里就偷偷羡慕,想着人原来可以活得这么舒展、这么好看。”
“我从前总觉得,安稳过日子、撑起家业就够了,没必要折腾这些风花雪月。可现在忽然觉得,日子踏实是底色,也得有点风雅乐趣装点自己嘛。我也想悄悄学点雅艺、养养审美,至少让自己松弛一点、灵动一点,别一辈子只剩勤恳劳碌。”
柳隐看着她难得鲜活俏皮的模样,忍俊不禁:“我还以为你是心思落在张公子身上,想学着风雅取悦心上人呢。”
“才不是!”沈攸宁轻轻摇头,笑意澄澈坦荡,“我是想取悦我自己!”
“情爱都是其次,我就是单纯向往美好。一辈子太短啦,总不能只懂干活谋生,也该学着欣赏风月、滋养自身。我也想试试,从紧绷踏实的日子里,活出一点张扬、一点轻快。”
柳隐心头一软,笑意温柔释然:“这便对了。若是为讨好男子而学,雅艺是依附;若是为自己修行,风雅便是底气。我最怕你为情低头、刻意逢迎,如今看你这般通透,我便放心了。”
沈攸宁听得认真,又微微好奇问道:“世人总爱说这些歌舞器乐是奇技淫巧,我却一点也不觉得。书上说唐宋之时,皇室贵女、世家小姐皆是习琴舞、懂风雅的,只是本朝礼教严谨,偏爱女子端肃安分,这些灵动技艺,反倒渐渐少见了,对吧?”
柳隐颔首徐徐道来:“你说的没错。我们漱玉楼学艺,绝非闲散玩乐,规制比寻常私塾还要严苛。楼中常年聘有乐师、画师、文人教习,日日排满固定课业。寅时声乐晨课练气,巳时古琴指法打磨,未时书画临摹,酉时吟诗作对,数年来日日不辍,才能养出一身气韵。”
沈攸宁听得连连轻叹:“原来这么严谨!我还以为是随性学学就好呢。”
“凭本事立身,自然不能偷懒。不止课业,我们还有体态专项修习。”柳隐笑道低声说道,“譬如‘坐缸’塑形,日日稳腰练骨、收敛体态,才能舞态轻盈、进退雅致。你若是想看,我带你悄悄隔帘观摩一番,长长眼界。”
沈攸宁点头:“好呀,那我要悄悄开开眼界!”
沈攸宁:“姐姐,你可否帮我引荐一位仪态礼仪先生?”
“我手下一众卖婆,能干吃苦、手脚利落,就是举止太过市井朴素。往后我要做南北大生意、对接四方客商,她们的仪态气度,就是我清露香斋的脸面,我想让她们也学得端庄得体、落落大方。”
柳隐爽快应下:“小事一桩,我替你安排。”
沈攸宁眉眼愈发轻快,继续说道:“还有还有!我想请翠果姑娘教教她们妆造技法。我们本就做胭脂水粉生意,若是自己人都不懂审美、不会妆面,怎么好给客人推介货品?学好了妆容仪态,内外兼顾,我们铺子的档次也能抬起来几分!”
“这个更不难。”柳隐莞尔。
沈攸宁细细盘算,语气笃定又轻快:“我大概旬月就要动身去杭州,正好赶在出门之前,把课程排上几轮,先把底子打好。等我从杭州回来,生意拓新、人手焕新,正好焕然一新、从头开局!”
柳隐略一思忖,顺势笑道:“这般安排再妥当不过。恰好你要去杭州,我也有一事托你。你替我捎些物件去往杭州明月楼,交付给我的旧友,也算替我捎一份故人念想。”
沈攸宁欣然应下,笑意温婉灵动:“没问题,姐姐只管托付,我一定稳妥送到。”
少女既有负重谋生的沉稳慧心,亦有向往风雅、丰盈己身的灵动俏皮。不困情爱、不缚世俗,踏实立业,温柔生长,静待前路长风万里、山海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