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空气里焦灼着的气息,仿佛下一刻天就要塌下来一样。
良久,官家开口,字字阴冷。
“德昭,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赵昭不躲不闪,隔着那枚铜符看向官家:“臣,自然视官家为君主。”
官家倏然大踏步走过来,伸手拿起赵昭手里的那枚暗金色的铜符,可就在赵昭抬头的一瞬间,官家伸手将那枚铜符狠狠地掷了出去。
铜符将廷柱之侧的一个青瓷花瓶砸碎,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声响,更甚至有一片碎瓷崩在了我的身边。
我低头瞧着白色的瓷片上有半枚青色的花,耳边响起那一声声意味莫名的话。
“你们叔侄?”
“万死而谢?”
官家揪着赵昭的衣领,那枚翠色的扳指停在赵昭的喉咙边,赭黄色的衣凑近那抹绛紫色。
“分明当日,是他先背叛我的。”
果然,高粱河之战里,齐王闻官家失踪后,在汴京的举措才是压死官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还未等赵昭反应,官家倏然松开了手,直起身的那一瞬间,眸色又冷了回去,神情恢复如常。
“捡起你的东西,滚回你的燕王府去。”
赵昭仍跪在原地,仰头看着官家,身体半点不动。
这样僵持不是办法,今日官家没有松口,甚至因为这块铜符而更加的生气了。
我起身,走到屋角,将那枚铜符捡起来,入手颇有几分重量。
“臣妾拜谢官家宽仁。”
我按制行礼,然后硬拉着赵昭走出了崇文殿。
官家不要这块铜符,也不肯放过齐王,我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
总不至于,他真的要四叔的命吗?
思及此,我打了个冷颤,抓着赵昭的手又紧了几分。
赵昭回握住我,温热的掌心带着暖意而来。
宫门口,临上皇城司的马车前,见曹璨穿着天武军甲衣持剑而立,眸色里满是担忧。
他深深的看了我们一眼,握紧了手中的剑往前半步,赵昭对他无声的摇了摇头,他驻足在原地,终究没有上前。
马车内,我重新把那枚铜符放在赵昭掌心里,低低的叹了口气。
周遭都是皇城司禁卫,我们不敢过多的交谈,只看着那枚冰冷铜符,半枚虎豹模样,瞪着眼睛,分明可怖的模样,但再怎么可怖也不如这偌大的汴京城。
先皇给赵昭留下的这枚铜符,真的陪伴赵昭走过了好多岁月,上面有些阴刻已被磨损的光滑。
自赵昭十六岁初上战场,到如今深陷汴京风云,岁月留给他的,仅剩下了这枚铜符,纪念那些领兵岁月。
我摩搓着它身上的阴刻纹路,低声道:“若真的给了官家,我倒会生出几分不舍来。”
赵昭没有说话,只是眸色里沉淀着的都是对齐王的担忧。
马车外,皇城司的重甲禁军大踏步的走着,一声声的仿佛催命符一样,好似不是押送我们回到王府而是要去刑场一般。
我们重新回到燕王府内,禁卫仍旧如铁桶一样包裹住整座府邸。
接连好几日,汴京城内半分下一步的动向都没有。
官家如常上朝,京中仿佛没有这场谋反大案,朝臣不敢提及半分。
赵昭就在这焦灼的日子里,坐在书室睡了好几日,甚至我觉得他根本没睡,只盯着那枚铜符,不说话。
“放心吧,德昭。”我舒了口气,伸手搭上他的肩:“现下官家还没动,说不准就是不想真的动手。”
“那是你的四叔,也是他的亲弟弟。”
赵昭蓦然轻笑了一声,眉目里说不出的讥诮,不似往常般温和。
我从心底生出几分骇意,俯身抱住了他,嘴里磕巴道:“德昭,你别这样,我害怕。”
他回抱住我:“阿玉,真有那么一日,你记得不要哭。”
“不要,我不要有那么一日。”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哄我。
他拍了拍我的背,头一次驱赶了我:“去吧阿玉,让我一个人再静一静。”
我明白他的疲倦,因为官家连铜符都不肯收,他要的筹码,我们没有。
“求人,就该带着筹码相求。”
官家的话,仍旧频频在脑海作响。
可,他到底要的是什么?
如今,他到底要我们拿上什么筹码去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