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浪出去的时间不短，回到帐篷处，裴修早已滚下马来，跟牧民大哥讨了把椅子，支着长腿晒了半天夕阳了。

“容迦啊容迦，见色忘义，你心里是没有我了。”听见他们的说笑声，裴修枕着手臂未动，抖着脚，嘴上哼哼唧唧。

容迦的缰绳都交给池漪澜，空出了手，笑嘻嘻甜蜜蜜去揪裴修衣领：“宝、宝，我心里全是你，我就应该带着你，月黑风高把你扔进草原里去。快起来，走啦。”

三个人磨磨蹭蹭回到片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片场中心清出了一片沙地，用石头围起篝火堆，工作人员忙着准备，搬要烧烤的食材和音响设备过来。

先前一个演员也没见到，现在都出来了，三五成群围在火堆边聊天。人多的场合，容迦不好再跟两个男明星贴得太近，趁还没人注意到，她拉开距离，独自去找火堆边坐着的裴导演。不用多交待，池漪澜径自转向，融入聚在一起的演员堆中。

裴导演一手夹着烟，另一手拖了把空椅子给容迦，没问他们玩得如何，指了指火堆：“草原里温差大，晚上点这个正好。再等一会就能烤肉了。”

“多谢导演，费心了。”容迦搓了下手臂，她上身是件短袖瑜伽服，此时是有点冷。

裴修被熟人绊住，一时没有别人靠过来。裴导演静静抽着烟，容迦看着跳跃的火苗出了会神，默然无言半晌，她出声问：“导演，进度如何了？”

“按部就班。”裴导演抬手把烟头扔进火里，语气平板。

“我来之前，本来被塞了个财务同行的，但我拒绝了。我陪朋友探班，无关的人碍眼。”容迦嘴唇微动，慢条斯理地说，“不过，资方不止我们一个，导演还是准备准备说辞吧。”

“这才哪到哪，做后期了才是烧钱的时候。”

“应付过他们就是了，我没什么可说的。”

对面一群人忽然哄闹起来，人差不多齐了，气氛已然热烈。裴修被塞了话筒，推搡到中央，有人抗着拍电影的专业设备拍他。剧组里年轻人多，被嘻嘻哈哈闹得没办法，裴修清清嗓子，担任起主持来。

“先唱歌！先唱歌！伯克利大才子！唱歌！”坐在地上的人里有人喊，跟着又一阵起哄附和。

音响声音太大，这边容迦和裴导演停止了说话，都看过去。工作人员送餐盘过来，副导演已经撸起袖子烤上串了。

容迦双臂抱在胸前，不怎么专注地听裴修唱歌，脑中想着事情。忽觉身上一重，池漪澜溜达着经过，状似不经意地搭了件外套在她身上，又溜达着走了。

裴导演回头瞥了一眼他走开的背影，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看向容迦：“他，你想好了？”

容迦低头拢拢外套：“吵，待会屋子里说吧。”

池漪澜有点心不在焉，眼神扫过或坐或站的人群，没找到人。喝酒的唱歌的越闹越兴奋，在剧组帮忙的本地牧民也加入了进去，围着篝火绕成大圈，敲碗敲盘地群魔乱舞。

他方才点进裴修的社媒主页看了一眼，其实裴修丝毫没有隐瞒行程，先前的视频里甚至拍到了容迦的背影，只是池漪澜并没关注罢了。此时的欢闹场面正在裴修主页直播着，然而容迦和裴导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场了。

池漪澜被烤辣椒呛到，在保温箱里挑挑拣拣，拎了一罐无糖可乐，又皱着眉扔下。年龄大的老演员早有回去休息的，再待下去也没意思，他跟坐在一起的人打声招呼，准备回演员们的临时宿舍。

已是深夜，清冽的晚风一吹，身上的烟火气消散掉了，但心里不知为何有点憋闷。

转过一个弯，眼前没了遮挡物，容迦正坐在路边的石头矮墙上。听见脚步声从手机上抬起眼来，看到是他，面露讶然：“刚要打电话给你。”旋即换上一个狡黠的笑容，晃晃手里一瓶威士忌：“正好，带我看月亮去。”

池漪澜从宿舍扯了条毯子，并两只蔫巴巴的纸杯，把毯子铺到草地上，手递给容迦让她坐下。

“噗”一声，容迦拔开酒塞，先给自己倒了一满杯，咕咚咕咚灌下去，等池漪澜坐下后递给他。

池漪澜看着酒瓶犹豫：“余市20年。女侠，40多度，干喝啊？”

容迦不跟他磨叽，手一撑地面，上身探过去就要抢瓶子，被池漪澜闪身躲了，另一只手抄起纸杯倒酒。

这一抢一拦，容迦好悬没压到他身上，两人刚好是个将抱未抱的姿势。池漪澜眉梢挑起，要笑不笑，容迦瞪他一眼，兀自回正坐姿，抬头看天。

“真晴朗啊。”

池漪澜从她的侧脸，顺着目光抬头。夜晚的苍穹高阔深邃，星点散落明明暗暗，明月挂于中天，是城市里看不到的通透纯净。他把酒瓶换了个手，让容迦能拿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巧克力般的浓郁口感压着酒精从舌尖蔓延开。

他向后仰躺下去，手臂垫着脑袋，轻叹道：“是啊，我最喜欢草原的地方，拍完戏看不到了。”

“这么遗憾，有没有牧民家愿意收你当女婿，留下来一直看。”

池漪澜唇角勾起：“小姑娘，你在裴导演面前也这么凶巴巴吗？”

“真诚建议，哪里凶巴巴。”

“我以为你们谈事情去了，怎么会突然出现？”

他们所在的半山坡地势高出一些，能远望见片场，篝火的光在闪动，载歌载舞的人群还没散，看来正尽兴。

“谈完了，他们太吵了，我就找你去了。”容迦又给自己灌了一杯，不知道是渴了还是怎么，拿高度酒当水喝。然而她酒量其实并不好，上头来得很快，这就有点轻飘飘了，索性也躺下。

沉浸在风吹虫鸣里并排躺着看天，许久，池漪澜侧头看容迦，试探性地叫她：“迦迦？”

“嗯？”

“问你个问题。”

“嗯。”

“你跟……裴修，认识很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