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逃命的时候,碧翠丝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随波逐流的跟着人群的方向乱走,直到真的安定下来,大脑才来得及处理那些被压抑住的恐惧和不安。
如果是碧翠丝负责写这次灾难的稿件,一定会强调从宏观角度来看,大都会有超人在,还有分布在这里的X战警,除非遇到《2012》里能淹没喜马拉雅山的灾难,否则很难有真的能够毁灭人类的情况。更何况近些年整个美国各个地区都涌现出了越来越多的拥有力量和勇气的英雄,至少面对那些远超想象的敌人,人类不再居于被动承受的地位。
可脱离文字和镜头,真的站在满是硝烟的现场时,碧翠丝脑子里那些冠冕堂皇的空话全都化成了泡影。
所有人都知道超人会来,可谁知道外来的袭击者的武器会不会击中自己?谁会知道天上掉下来的夹着钢筋水泥的杂物会不会把人的脑袋像个西瓜一样砸得粉碎?谁会知道这场战争一定会胜利?谁会知道这场胜利的牺牲品是不是恰好就是自己?
碧翠丝脱下外套垫在身下,将佐伊抱在怀里,听着即使身处地下也无法被屏蔽忽视的来自于地上的声音,不远处有和佐伊差不多大的孩子低声对着母亲撒娇。
“妈妈,爸爸呢?他也找到地方躲起来了吗?”
左手边的男人一直在吸气,碧翠丝伸出头去查看情况,就看到男人的腿显然已经变形,此时血水从被破坏的血管中源源不断地流出,渗透了足够厚实的牛仔裤的面料,滴在了地面上。
“你好,你的情况还好吗?”
“……抱歉,我想我应该骨折了……情况可能不是太好。”
碧翠丝的急救包留在了车子的后备箱里,手边唯一有的物品除了手机、佐伊装了课本的书包和装电脑的书包外,只剩下了一包湿巾。
“你等一下,我来想办法。”
佐伊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已经变形的腿捏紧了拳头,碧翠丝在女孩的手背上重重拍了一下。
“别冲动,我来想办法。”
“现场有医生吗?有位先生骨折了,需要医疗援助。重复一次,这里有医生吗?”
碧翠丝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试着在防空洞里找到一位能解决问题的医生,但显然这里的人大多自身难保,大多数人都选择和碧翠丝错开视线,少有想要站出来的人最后还是选择留在原地,碧翠丝似乎注定无功而返。
外面没到彻底失去信号的程度,但负责急救的120和911始终是占线状态,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碧翠丝只觉得越来越烦躁。
“别害怕,会有人来救你的。”佐伊对着受伤的男人小声地安慰着,但脑子里还记着监护人的话,没有选择伸手使用自己的能力。
男人仍旧因为疼痛发出呻吟,那声响像是丧钟一样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碧翠丝自认为尽了全力,更何况自己不是造成对方不幸的罪魁祸首,为什么要对外人的伤痛而愧疚?
碧翠丝重新坐了下来,却使得周边的声音更加清晰。
“劳拉还好吗?要是我们早点出发就好了,至少我们能够在一起。”
“别担心了,劳拉会没事的,学校也有避难的地方,我们的好孩子会没事的。”
“别害怕孩子们,我们会没事的,你们的爸爸妈妈很快会来的,大家安静一点等待救援好吗?”
“我丈夫还在家里,他身体不好不能走动,我以为很快就能回去了。”
“我爱人在纽约,听说这场灾难就是从纽约开始的,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啊?”
“我的车留在了路上不会出事吧,我的车贷还有五年呢。”
“那明天是不是不用上学了?”两个少年挤在一起,还在不停地刷新着界面。
“什么时候能结束啊,今晚还是大师赛呢,现在连网都没有。”
佐伊没有说话,背对着碧翠丝只留下白色的有些落寞的背影,缺乏黑色素的粉色眼睛像兔子的眼睛一样,执拗地望着男人的方向,眼看着她就要伸出手,碧翠丝从背后把女孩揽在了怀里。
“他很痛,我想帮忙。”
“这不是小孩该承担的责任,这对你来讲太沉重了,佐伊。”
碧翠丝能够忽视他人痛苦的呻/吟,却没办法忽视怀里的女孩,佐伊攥紧了自己的手,碧翠丝能感受到从女孩身上传来的温度以及从颤抖的比自己小得多的手里传达出的不甘。
“让我再想想办法,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