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这个刚出现的人明明还什么都还没做,却已然让人倍感威压,甚至眼前都开始幻视自己的结局——除了死,可能别无选择。
吃不起压力的杜小姐骤然跃起撑开残破的骨翼,用尽最后的元力。
“想跑?休想!”小公子顶着一张脏兮兮的正派脸做出狞笑的表情,又可怕又好笑。
已经飞至外面的杜小姐见数以百计的仆从死了满地,那个不成器的杜老爷早已吓得屁滚尿流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这让她更加咬紧牙关决定必须拼死一逃。
就算只留一缕元神也要跑出生天,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忽然,她感到有一阵锋锐的冷意朝她疾袭而来,还不等她做出反应,胸口处就是一凉。她口中爆出一声剧烈的嘶吼,说是地动山摇也不为过。
白微下意识捂住耳朵,灵力稀薄的他根本承受不住这声咆哮,眼前阵阵发晕的时候,从旁伸出一只手来握住了他的腕子,随即一股热意自交握处涌入,压制住了他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
定睛一看,是小公子。
对方瞥了他一眼,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低声道:“我们两清了。”
白微愣了愣,然后轻笑了一声。
也许是自知穷途末路,杜小姐的灵力居然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层层暴涨,让原本还能勉强维持个人样的身形骤然变得有如一座小山峰,连背后残破的骨翼也恢复了原状,展开足有数十米大,扬起的狂风简直能把人吹起。
“不好!”白微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调集灵力,但他已经濒临枯竭反噬的丹田没有给他任何余地——他脸色一白,唇间溢出几丝鲜血。
小公子见状,面露担忧,在百宝袋里慌忙搜罗,似乎是想找什么。
白微伸手一把将他推开,咽下口里带着血腥气的唾液,心里做起了最坏的打算。
杜小姐要是自爆……他面容冷肃的咬破了舌尖血,脑海里回忆起一段咒文。
就在他刚准备开口时,数道蓝光在半空中化作无形法相,朝杜小姐猛扑过去,眨眼间就笼罩住了她的身体。杜小姐嚎叫着疯狂扭动着,扇动着身后骨翼,却全是徒劳。
刚才爆起的灵力被一举打散,溃不成军。她的脸上出现了龟裂纹路,身体也开始迅速缩小,修为层层减退,最终变回了年轻女子的样子,浑身是血的趴在地上,几乎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小公子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有惊讶,有崇拜,还有不敢置信。
“你是……降真君苏忱?”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的带了点颤抖。
毕竟眼前人可是仙门传奇之一,被他家长辈视作榜样的对象。不知道有多少仙门小辈听着他的故事长大,说他天资傲人,当初年仅十岁出头就已修至金丹,是仙门比武大会上最年轻的魁首,如今已是横星宗的六大峰主之一。
苏忱没有回话,甚至连眼神都懒得分他一个。
被人彻底漠视的小公子不禁有些生气,想自己好歹也是宗门嫡系,而且杏林宗以药石见长,不论谁见了都要礼让三分,毕竟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生病。
但转念一想,师尊也曾说过这位降真君性情古怪,虽然背景样貌修为均是上等之姿,倾慕者不计其数,但他从不与人交好。
不,准确的说,是唯一与他交好的人已经死了。而且好像,还是被他亲手杀死的……思及此,小公子忽然寒毛直竖,眼前的仙门骄子清贵冷淡的皮囊下是阴戾浓黑的色彩,让人背脊发凉。
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旁人揣测的苏忱缓步走向杜小姐,熟料,奄奄一息的她还有后招,一只手突然化身成刺直取他的心门。
面对朝自己而来的凶猛杀招,淡漠如水的苏忱眼底闪现一缕杀意,还有厌恶。
恶心的雕虫小技。
不该来的。
他微蹙眉头,握着长剑的手刚刚抬起,准备干脆利落的让对方彻底魂飞魄散时,一道黑影堪堪挡在了他的身前。
锵——!
不知道是什么碰撞出了点点火星。苏忱还没分辨清楚,就看到了一个后脑勺出现在自己眼前,飞扬的黑色发丝扫过他的鼻尖。就像三月初探春意的柳絮。
一瞬间,某个画面在他的眼前重现,与身前人重叠,简直同那一年一模一样……他瞳孔骤缩的看着眼前的背影,连呼吸都发紧了也没有发觉,而他脖颈后的一粒红痣也在莫名发烫。
下一秒,杜小姐发出不甘心的咆哮,把恍神的苏忱唤回了现实。下一秒,他用骤然发冷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妖魔,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似乎被对方打搅了什么好事。
随即,他发现一旁的小公子整个人像傻了一样,直愣愣的看着他身前的人。不,准确的说是他执剑的手。
那柄猝然出现的只剩大半截的玄铁剑上,握着黑色剑柄的手泛着莹润的白,就像夜明珠一样显眼。他们的视线不自觉的沿着剑身一寸寸向上,直到看见对方因为用力过度而浮起青筋的手背,以及从裂开的伤口处流出的鲜血。
青色,白色,红色,交织成了一副残酷却艳丽的画面,让人心惊动魄的滑动喉头。
“……嘿,居然成功了……”
带着侥幸感的突兀声音打破沉寂,也让苏忱第一次主动端详眼前的青年。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刻着对方身影,眸色发沉。
与他对视的白微放下颤抖不已的手臂,勉强挤出几分温和的笑容,“这位……这位前辈,”他的称呼听得苏忱又皱起了眉头,“小心她的‘跗骨之蛆’。”
“……嗯。”
苏忱居然应了一声。他这与传闻里不太一样的反应这让一旁的小少爷不禁挑高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