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姐:“好了,闲话也说够了。该送你们上路了。”
小公子呕得奄奄一息,无神的双眼里满是绝望。想他堂堂杏林宗的小少爷一出谷就憋了个大的,死得莫名其妙不说,连个陪葬的都是这种不入流的货色。
白微:“等等,反正也要死了,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下了地府也甘心。”
杜小姐歪头打量了他几眼,见他眼神澄澈,心头一动,慢道:“问吧。”
“你既是天女,有什么本事叫外头的信众信服呢?”
杜小姐灿然一笑,“凡人所求,不过财富长生,你说我能给予他们什么呢?”
白微点点头,“那必定是长生了。”
财富杜老爷肯定不缺,他已经是城中首富了。但谁能不贪恋长生呢?尤其是像他这种已至知天命年纪的,又有钱的,必定希望自己长命百岁,永享富贵。
“那你真的能做到吗?”
杜小姐睨了他一眼,“怎么,你也想长生?”说到这里她像是觉得好笑一般,咯咯笑个不停。
想长生?可眼下他们就要死了呢。嘻嘻嘻……
“是啊,”白微笑道,“不然我修什么仙,吃什么苦头。在家守着几亩良田,娶个老婆,不好吗?”
杜小姐冷笑一声:“行啊,你说说你能给我什么,来换你的长生。”
“你想要什么?我看看我给不给得了。”
杜小姐向前几步走到他面前,右手食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像在待价而沽般视线从他的喉结划过他的下颌,再到他的唇形鼻梁,一直到对上那双眼睛。
她猩红色的瞳孔里映着青年的平静面容,鼻尖好似闻到了一股清新的香气,与这个血肉遍地的骨塔格格不入。
没有贪婪,没有谗妄,没有害怕,没有恐惧。
她好像在青年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原本的样子。眼前的画面仿佛龟裂的镜子,每一片都是一个故事。故事里的人是她,也不是她。
——纤纤佳人,姝丽无双。
她曾是一名富贵嫡女,家中信佛,所以她也乐善好施。每每遇见路上的流浪乞儿,她都会让家仆施舍一二。每月初一十五日她必定食素敬香,恭敬虔诚的为亲友,为天下间流离失所的悲苦之人上香祈福。
寺内方丈常言,她与佛有缘,是德秀之人。
——纤纤佳人,奈何作妖。
记不清是哪日,她在贴身丫鬟的陪同下去往寺里照常上香。下山路上突逢暴雨,只得在路上暂避。见到几名流浪汉,她便叫丫鬟施以随身携带的吃食。
被雨水打湿的衣服将两名妙龄娘子衬得愈加线条纤美。吃饱了的流浪汉浑浊的眼神对视,将阑珊合拢,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雷声雨声遮住了哭喊声。
她永远记得自己被压着匍匐在地时,横在地上的佛头眼里无悲无喜。任她泪干泪湿,也未降下一道紫色天雷劈死这些在她身上恶心拱动的畜生。
待得家里人寻来时,她的贴身丫鬟因未能护主无颜见老爷,一头撞死在了石柱上。而她虽然侥幸活命,却也自此成了家里不能言说的存在。
她出门散心时,往常接受过她恩惠,对她亲切无比的人个个眼色古怪,讲起话来也是遮遮掩掩。后来她无意中得知,原来自己不敢回首的过往已经成了人尽皆知的“秘密”。
她从一名善女成为了一个“□□”。
她还活着,家里人却对她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