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把自己关在卧室,母亲在厨房压低声音打电话问住院手续。电视开着,没有人看。十岁的林澈把说明书铺平,独自分好零件,隔几分钟便抬头问一句:“姐姐,现在可以了吗?”
十六岁的林清禾说“马上”。
她在等贺持回复,也在等新学校那个刚刚还与自己说笑的女生解释,为什么转头便与别人一起传纸条。手机始终没有亮。她越来越焦躁,却不敢冲任何真正让她痛苦的人发火。
最后林澈拿错一个零件,她忽然说:“你能不能自己先看说明书?”
小孩立刻安静了。
那句话甚至不算重。正因为不重,后来才没有任何人记得它伤过谁。
“我是不是凶过你?”林清禾问。
“没有。”
“你停了一下。”
“你说让我自己看。”林澈的视线落在窗外,“我后来就自己看了。”
林清禾的鼻尖忽然发酸。她曾经如此急于成为一个不麻烦别人的人,却没发现弟弟也在那几年学会了同一种东西。
“林澈……”
“爸那时候生病,妈很忙,你也不高兴。”他的语气仍然平,越平越像一块压了很多年的石头,“家里所有人都让我懂事。我也没觉得你应该照顾我。我只是讨厌你明明很难受,还要对外面每个人都好,回到家就只剩下累。”
林清禾张了张嘴。她一直把“没有向家里添麻烦”当成那几年自己做得最好的一件事,却第一次发现,沉默并不会让情绪消失。它只是换一种形状,落到同一个屋檐下更小的人身上。
“对不起。”
“我不是来要你道歉。”林澈皱眉,“我就是讨厌他。”
楼梯下方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贺持站在那里,不知道听见了多少。他没有走近,只把刚刚修改过的方案递给林澈:“校医审核、家长知情和应急联系人,今晚补全。”
林澈接过,却没有翻开:“补全风险预案是工作。”
“我知道。”
“其他的不用补。”
贺持抬眼。
“我不是给你出补考题。”林澈说,“我小时候少掉的下午,也不需要你现在负责。”
这句话没有攻击性,却比责怪更清楚。贺持最终只点了下头。
林清禾跟着林澈走出教学楼。夏晚推着电动车等在树下,看到三个人的神情,没有问发生什么,只把后座上原本给林澈买的冰水递过去。
林澈接了,拧开后先递给姐姐。
“你还生气?”林清禾问。
“嗯。”
“那为什么给我?”
“生气不影响你喝水。”
她接过水,忽然伸手去挽他胳膊。林澈像被烫到一样往旁边躲:“你干什么?”
“补偿童年。”
“大可不必。”
她又去抓他袖口。这次林澈没有甩开,只加快脚步,拖着她往前走。
夏晚推着车跟在后面,悄悄拍下一张姐弟背影。照片里谁也没有回头,林清禾却攥着弟弟的袖子笑得像个终于被允许耍赖的小孩。
当天晚上,她给林澈发了一张购物截图,是一套已经绝版的同款模型飞机。
林澈秒回:不要买。
她说:补偿童年。
林澈:童年不支持七天无理由退换。
林清禾盯着那句话,最终取消订单。过去不是靠重新买一架更完整的飞机就能被修复。她需要做的也许不是补齐当年的所有缺口,而是以后答应“十分钟”时,真的在十分钟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