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残余的笑意一下散了。
周校长停下笔:“不同意哪一部分?”
林澈没有避开任何人的目光:“风险预案不完整。既往病史只靠学生自己填,运动损伤由体育组现场判断,没有校医签字,也没有家长知情确认。”
他说得冷静、具体,投影上的方案被一条条指出缺口。贺持没有反驳,只把问题记下来。
“这些可以补。”周校长说,“你刚才还有后半句。”
会议室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声。
林澈看向屏幕上并排的两个名字:“我也不同意他和我姐单独负责同一条工作线。”
“理由?”
“私人原因。”
林清禾低声叫他:“林澈。”
他没有改口。
周校长把笔放下:“专业意见进入会议记录。私人意见不能直接改变分工,但相关人员可以提出回避。清禾,你的决定呢?”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落向她。
以前的林清禾最怕这种时刻。两个人的矛盾突然被放到公共空间,而她必须立刻给出一个能让所有人都体面的答案。现在她却先低头看了一遍任务表。
“我不申请回避。”她说,“但采访与训练方案分别负责,不设置必须单独行动的环节。所有学生访谈至少两名工作人员在场。”
这既没有用工作证明自己毫不在意,也没有因为弟弟不高兴便替他消除情绪。
周校长点头:“按这个改。”
贺持也说:“可以。”
林澈没有同意,也没有继续争。他把方案合上,指节在封面上压出一道白痕。
散会后,林清禾在楼梯口拦住他。
“等一下。”
林澈停在低一级台阶上,手里仍抱着学生资料。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方案有问题。”
“后半句不是方案。”
“那是我的意见。”
“你针对贺持?”
“没有。”
“你小时候撒谎就是这个表情。”
“我小时候不撒谎。”
“所以一撒就特别好认。”
姐弟俩隔着一级台阶对视。窗外操场刚洒过水,塑胶跑道在阳光里泛着湿亮的红。林澈先移开目光,声音很低:“我只是不想你又被他影响。”
林清禾怔了一下。
“我现在不会。”
“你以前也是这么说。”
“以前什么时候?”
林澈看着她,像在判断一件保存多年的东西值不值得拿出来。
“你高一那年。”他说,“他不回消息,你一晚上不睡。第二天还装作没事,带我去买练习册。”
“这你都记得?”
“你答应那天下午陪我拼飞机。”
一段早已被林清禾遗忘的画面忽然亮起来。灰色机身,蓝色尾翼,客厅地板上摊开的零件。她坐在旁边反复看手机,先说等十分钟,后来又说下次。那架飞机最后一直少了一边机翼。
那天下午其实还有更多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