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光好。
他光着上身躺在床上,床单皱着,堆在腰线的位置。腹部平的,胸口到肋骨的线条在月光底下有一层薄的阴影。他一只手搭在枕头旁边,手腕上手链摘掉之后留下的那道浅浅的压痕还在。然后举起通讯器,从上往下拍。
第一张。月光的位置不对,脸拍进去太多了。不行。
他身体往下滑了一点,让画面从锁骨开始。
第二张。太暗,床单的褶皱看不清。
他伸手把床头柜上的台灯打开。最暗的那一档,暖黄色的光,只照亮床头一小片范围——枕头、手链、水杯。和窗帘缝透进来的月光混在一起,一暖一冷。
第三张。
从锁骨到腰,床单皱着半拖在地上,应怀川的衣服在枕头旁边。水渍枕头,床头柜上手链和两杯水。床单褶皱里的白色痕迹,床脚的T恤和毛巾。月光和灯光。
他看着屏幕,这张对了。他打开九宫格,把正中间那张换下来,这张放进去。手指移到发送键上,发送。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第一个赞。
一分钟。第二个。第三个。第五个。
第一条评论跳出来:“陆沉???”
第二条:“中间那张什么情况。”
第三条,东海岸的ID,前段时间在某个场子上加的,评论就四个字:“哥们行啊。”
卫珩的嘴角一点一点往上。
又过了几分钟,赞过了五十,评论还在涨。他又翻了两遍,看见了第二个东海岸的ID,没有评论,只点了赞。
够了。
卫珩下床穿好T恤。应怀川的衣服放回脏衣篓,床单枕套换掉,毛巾挂回浴室,被子放回床上,台灯关掉,窗帘合上。
现场恢复原状。
他把手链戴回手腕,重新躺下。
三米外,应怀川靠着沙发。投影还亮着,什么都没说。
卫珩看着那个侧脸看了几秒,闭眼。
零点。卫珩睁眼。起身,换深色衣物,通讯器贴在耳后。出门。
黑暗里他什么都看得见——窄巷,下坡,碎石路,没有监控,没有路灯,第一天应怀川确认的路线。他把脚步声压到A级听觉阈值以下。
到达围栏东北角,等。
哨兵在西侧,正往南走,四分钟一圈。
零点十分。链接里应怀川的精神力动了,极轻,一直存在的某种微弱底噪消失了。
附属楼B。后门的门栓拨开几乎没有声音。他进去,门带上。
层高很高,五六米。水泥地面,没有做任何处理。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正对面一排金属操作台,上面固定着蒸馏装置和冷凝管,工业级的,不是实验室里的小东西,是能量产的规模。操作台左边两个密封的大型反应釜,温控面板灭着,下面一颗红色待机灯亮着,在运转。旁边的管道沿墙走,接的是他第一天从外面看到的那根排废管。
右边是储物架。几排密封容器,特种合金的,耐腐蚀。他走过去,蹲下,侧头从底部看。
小钢印。MR-12。
他站起来,走到操作台前面。收集瓶是空的,但瓶壁上有一层薄薄的残留,液体蒸发之后留下的。他闻了一下,偏甜。不是常见的溶剂味道。
够了。
原路,门栓拨回,出去。围栏东北角,侧身出去。
“干净。”
“回来。”
民宿。
卫珩又洗了一次澡,出来的时候应怀川已经合上了数据板。
“明天回去。”
“嗯。”
灯关了,海浪声从窗外传进来。
两个人躺在床上,中间间隔十厘米。
通讯器里那条九宫格还在涨,卫珩没有打开再看。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