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石角。北岬分拣中心。北边开工。

他转身走回陈总旁边，坐下，重新端起配合的微笑。

当晚，二楼。

应怀川把乌石角的坐标输进地图，叠上已有的标记点。电力异常区域，设备进口收货地址，空壳贸易公司注册地，全部在十五公里半径内。加上"即将开工"这条信息。

他之前查不到人员和消耗数据，不是因为藏得深，是因为设施还没有建完，人还没进场，消耗还没产生。他一直在找一个正在运转的实验室，但实际上它还在施工阶段。

方向对了，时间线错了。现在不是追，是等。但他不能只等，他需要确认那个区域的地面情况——地形、建筑分布、进出通道、周边环境，以及地下建筑。他得去一趟。

沈迟没有理由去北半球。

陆沉有。

三天后。

陆沉在东岸的公共起降点租了一架双座飞行器，银灰色，流线型，半透明舱盖。不是最贵的型号，但也不便宜。阿瑟尔星的有钱少爷租这种东西出去兜风，没人会多看一眼。

上午十点，飞行器停在应怀川住处附近的街道起降位上。

卫珩没有上楼叫他。他坐在驾驶座上，戴着陆沉的脸，舱盖打开，一只手搭在操纵杆上，另一只手垂在舱壁外面。墨镜推到额头上，阳光打在那张不属于他的脸上，表情很松弛。

应怀川从门里出来，拎着小包。他身上不是沈迟陪陈总时穿的轻奢，是一件浅色薄外套，拉链没拉，里面白T恤，很随意。

他走到飞行器旁边，舱门自动开启，他坐进去，“走吧。”

舱盖合拢，飞行器升起来的时候东岸的海岸线在下方迅速缩小。

东岸到乌石角，飞行时间四十五分钟。

珀拉星的低空航线对私人飞行器开放，飞行高度一千到三千米。舱内很安静，引擎声被隔在外面。透过半透明的舱盖能看到下方的地形——先是东岸的别墅群、私人沙滩，然后是内陆的低矮植被和褐色土地，农业带零星分布着几何形状的温室。再往北，地面的颜色开始变深，靠近海岸线的地方有大片黑色礁石。

应怀川靠在座椅上，视线落在下方。他在看地形。航线经过那个物流中转站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从空中看得更清楚，仓库群的规模比地面上感觉的大，停车场里有十几辆重型货运飞行器，旁边有一条专用跑道。

他没有让卫珩调整航线，看了一眼就够了。

陆沉开着飞行器，一只手搭在操纵杆上，姿态很轻松，偶尔侧头看一眼副驾。

应怀川没有回看。

乌石角。

从空中看，小镇嵌在海岸线的一个弯里。镇上只有几条街，建筑低矮，码头上停着渔船。黑色礁石从海面上露出来，被浪冲得发亮。镇子北边有一条路从边缘延伸出去，拐过一个小丘消失了。

公共起降点在镇子入口处，一个不大的平台，停了两三架飞行器。

陆沉降落之后舱盖打开。陆沉先下来，海风扑上来，比东岸的更大，带着更重的咸味。

应怀川也下来了。

陆沉自然地站在应怀川身边，手插在口袋里，“我订了个地方。走吧。”

乌石角虽然偏，但珀拉星毕竟是旅游星，小镇被定位成"东岸之外的隐世海岸"，主打安静、礁石、日落。常住人口不到两千，但旺季的游客能把这个数字翻二十倍。镇上的住宿和餐饮是跟着游客的消费水平走的——没有东岸的奢华，但有几家开在礁石海岸上的精品民宿，房间不多，价格不低，卖的是风景和私密性。

陆沉订的那家在镇子东端，建在一块突出海面的礁石平台上。三层，白色外墙，每层只有一间房。顶层的房间有整面的落地窗，面朝大海，视野里没有任何其他建筑。阳台是木制的，伸出去悬在礁石上方，下面就是海浪。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到陆沉和沈迟一起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笑了笑，什么都没问。

顶层。大床。落地窗。

卫珩站在窗前看了一圈。

海从三面涌过来，阳光从左边打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道。房间很干净，床头靠着没有窗的那面墙，白色床单，两个枕头。床头柜上放着一瓶本地旅游手册和一个贝壳做的小夜灯。

应怀川把包放在门边的架子上，“就这样？”

陆沉转过头来看他。墨镜已经摘了，但还是陆沉的脸，阳光打在那张脸的侧面，眼睛很亮。

“嗯。”

很满意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