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珩安分了五天。

不是装的。那晚被罚完之后他的身体用了整整一天才恢复，第一天膝盖跪的地方还有淡青的印子，大腿肌肉发酸，站久了会腿软。第二天好了一些，但五感的残余波动还在——偶尔某个瞬间触觉会突然变得过于清晰，像是神经末梢还记得那晚被推到什么位置。第三天彻底恢复了。

这几天他在干活。

陆沉的身份在东岸圈子里已经站稳了。阿瑟尔星旁支，23岁，来珀拉星看贸易渠道，话少，不惹事，偶尔出现在社交场合坐一会儿就走，没有人对他有额外的好奇。

他顺着酒会上灰色西装提供的线索往下走。罗岑在招人，“设备调试"和"密封环境”。他没有直接去接触罗岑的招聘渠道，那太明显了。他找的是外围，一个做人力中介的，专门给珀拉星的灰色产业介绍短期技术工。陆沉请那个中介吃了一顿饭，聊了聊。

中介没有直接提罗岑的名字，但他说最近有个活，客户要求高，要有密封环境施工经验，薪酬是正常市价的三倍。工作地点在北边，面试不在本地，要去一个指定地点，有人接。

卫珩问了一句：“北边哪里？”

中介说了一个地名。不是精确地址，是一个区域——珀拉星北半球东北方向的一个小型居民点，靠近海岸，常住人口不到两千人。

卫珩想起来，前两天应怀川出门的时候，数据板放在窗边椅子扶手上充电，屏幕没灭。他换衣服的时候路过，看了一眼。

北半球。几个标记点。一条断掉的物流线。

乌石角在北半球。

第五天，东岸海滨俱乐部的下午茶会。

露台上散着几组沙发和矮桌，面朝着海，午后的阳光被遮阳棚切成一块一块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看海，侍应生端着托盘在人群间穿行。

应怀川陪陈总来的。陈总跟一个做地产的人坐在靠里的位置聊天，聊得很投入。应怀川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冰过的白茶，偶尔配合地笑一下。

露台的另一端，陆沉一个人坐着，面前一杯咖啡。他没有在跟任何人说话，侧身对着海，看起来像是一个人来消磨下午的有钱闲人。

陈总的谈话进入了具体数字的阶段，不需要沈迟了。应怀川起身，走到露台的栏杆边站着，海风带着盐味，吹得衬衫领口翻了一下。

脚步声从右侧过来。

陆沉靠在栏杆上，隔了半步，手里端着咖啡杯，目光落在海面上。

“沈先生。”

“陆先生。”

阳光从遮阳棚的边缘切进来，刚好落在陆沉的脸上。

“上次说的那个看日落的地方，”陆沉说，“我去了。”

应怀川没接话。

“在北边，挺远的。”陆沉喝了一口咖啡，“一个小地方，人很少，叫乌石角。靠海，礁石很多，日落的时候光打在礁石上是红的。”

乌石角，北半球东北方向。

应怀川的表情没有变，海风吹过来，他眯了一下眼。

“不过路不好走。”陆沉的语气很随意，像在分享旅行心得，“从东岸过去要走一段内陆公路，中间还会经过一个中转站，当地人叫它……北岬分拣中心。挺大一个物流点，车来车往的。”

北岬分拣中心，物流点。

应怀川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海面上。

“然后呢？”沈迟的语气。礼貌的，不远不近的，不是在追问情报，是在社交。

“然后到了。”陆沉说，“确实好看，不过一个人看的。”他转过头来看应怀川，目光很直接，“下次一起去。”

应怀川没有转头，海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一缕。

“陆先生跑那么远就为了看日落？”

“不然为了什么？”

陆沉把咖啡杯放在栏杆上，手指在杯沿上点了两下。

“回来的路上碰到当地人聊了几句。”他像是突然想起来的，“说那边很快要开工，搞什么工程，到时候围起来就不好看了。所以要去得趁早。”

露台上有人笑了一声，是离他们不远的一组沙发上，两个女人在聊天，其中一个正往这边看，目光在陆沉和沈迟之间来回走了一趟。

陆沉从栏杆上直起身，“咖啡不错，改天再聊。”他端着咖啡杯走了，步子不紧不慢，绕过一组沙发，跟一个路过的人点了下头，回到他原来的位置坐下，重新面朝着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应怀川站在栏杆边，海风把衬衫贴在背上。他喝了一口已经不太凉的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