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净尘的眼睛睁开了,瞳孔放到最大。他的五感在同一时间失去了控制——壁灯的光变成了刺穿眼球的白,空调的嗡鸣声变成了颅骨里的轰鸣,椅子的硬度变成了针扎,空气里所有的气味涌进来,灰尘的、木头的、应怀川身上的、纱布上的消毒水的——全部。
他开始发抖。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耳朵,嘴张开了但没有发出声音。
监控屏前,林知许冲向门口。
程亦鸣伸手拦了他一下——不是阻止,是让他等一下。因为他感觉到了什么。
书房里。
应怀川看着白净尘。
B级新人哨兵,出塔不到三个月,链接一松就崩了。蜷缩型过载,还没转狂暴,但在临界点上——再过几秒可能会变。
应怀川没有蹲下,没有抱头,没有做任何一个普通人该做的动作。他只是看了白净尘一眼。
很快,快到监控画面上只能看到白净尘突然从蜷缩变成了瘫软——整个人往椅子上一倒,像被拔了电源,眼睛闭上了,呼吸平稳了。安静了。
从过载到昏迷,不到一秒。
门被推开了。林知许冲进来,跪在白净尘旁边,双手按上他的太阳穴,链接重新接上。他的手在发抖。
纪秋宁紧跟着进来了,她的精神力探了一下白净尘,手停了一瞬。
“没事。”纪秋宁站起来,声音很冷静,“他晕了,应该是过载太突然,自己吓晕的。”
林知许没有说话,他在检查白净尘的精神域——完好,没有任何损伤。
门口挤满了人。苏糖糖在喊工作人员叫医务。钱多多捂着嘴。陆潇脸色发白。宋凛站在后面,表情凝重。
应怀川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
钱多多冲进来,“应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应怀川的声音很平稳,“白老师什么都没做。”
“吓死我了!”钱多多拉着他的右手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你手臂还受着伤呢!万一他转狂暴——”
“外面有那么多向导,不会出事的。”
走廊里,程亦鸣靠在墙上。他的水杯握在手里,神色凝重。
他感觉到了,就在白净尘倒下的那一瞬间——一道精神力。极快,极细,极精准,像手术刀一样切进去,点在白净尘精神域的意识核心上,干净利落地把他关机了。
程亦鸣闭了一下眼睛。
那道精神力的精度——比三年前更高了。应怀川离开军部三年,没有哨兵需要他维护,没有战场需要他兜底,他的精神力控制应该退化,至少应该维持原状。但他更强了。
更强意味着大量的、高精度的使用,在军部之外,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程亦鸣睁开眼,他看着走廊尽头。应怀川从书房里走出来,右手拎着矿泉水瓶,左臂的纱布微微渗了一点红。
他的步伐正常,呼吸正常,表情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程亦鸣找到导演的时候,导演正在跟医务人员确认白净尘的状况。
“葛导。”
葛维成转过头。
“上午出了状况,我们几个需要内部讨论一下,关于哨兵过载的应急预案。”程亦鸣的语气很公事公办,“需要一个没有摄像头的房间。”
葛维成看了他一眼,“应急预案?”
“白净尘今天是意外,我们需要确认后续几天的录制里不会再出类似的事。”
这个理由挑不出毛病。葛维成点了点头,“三楼有个小会议室,摄像头可以关掉。你们用多久?”
“半小时够了。”
“行。”
三楼会议室,门关上了。
一张长桌,六把椅子。没有摄像头,没有收音设备,窗帘拉上了。
程亦鸣坐在长桌一端,纪秋宁在他对面,苏屿安和乔知夏坐一侧,霍南舟靠在椅背上嘴里的薄荷糖还没嚼完。卫珩坐在另一端,靠着椅背,看着桌面。
程亦鸣没有寒暄,“应哥比三年前更强了。”
没人接话,但也没人否认。
“我感觉到了。”程亦鸣说,“一道精神力,非常快,从出手到结束不到一秒。”
纪秋宁开口了,“我检查了白净尘的精神域。零损伤,表层连波纹都没有。”
她的声音很冷静,但在座的人都听得出那个"波纹都没有"意味着什么——正常的精神力介入,哪怕再轻,都会在精神域表层留下涟漪。完全没有波纹,说明出手者的精神力频率跟白净尘的精神域完美匹配,或者——精度高到可以避开所有表层结构,直接触达核心。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
程亦鸣靠在椅子上,“三年前,应哥的精神力控制已经是我见过的最强的。今天这一下,和三年前不是一个量级。”他看向卫珩,“卫珩,你是唯一一个被应哥完整介入过精神域的人,你的判断是什么。”
卫珩没有动,他的视线落在桌面的某个点上,安静了大概五秒,他开口了,“三年前他碾我的链接需要大概一秒。书房里,零点三秒,或许更短。链接没了,我没有感觉到碾的过程,只感觉到结果。”
纪秋宁的手指在桌下收紧了,零点三秒碾碎一个临时链接,这意味着,所有建立临时链接的哨兵,在应怀川手中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修精神图景的时候,”卫珩继续,“他的精神力的输出完全恒定,没有波动,像机器。”他停了一下,“核心创口那个位置的精神结构非常脆,三年没愈合,边缘全是疤痕。普通S级向导碰那个位置都有可能造成二次撕裂。他修完了,边缘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多余的精神力残留。”
程亦鸣安静了几秒。
“恒定输出。零残留。零波纹。”他重复了一遍,“三年前他做不到这个。”
“做不到。”卫珩确认。
“所以他离开军部这三年,大量使用过精神力,而且是极高精度的使用。”
卫珩没有接这句话。
苏屿安轻声说:“没有哨兵的情况下,什么场景需要这种精度?”
没有人回答。
乔知夏说:“不管他在外面做了什么。今天他对白净尘出手,是救人。”
程亦鸣点头,“对。到目前为止,应哥没有伤害任何人。”
霍南舟靠在椅背上,哼了一声,“他修了卫珩的精神图景,还救了萌新。你们倒是说说,他做了什么坏事?”
没人接话,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
程亦鸣站起来,“回去吧,摄像头关太久导演会多想。”
会议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