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手机里的音乐,江云羡做了个奇怪的梦。
前半截梦是好像永远也烧不完的火,到了后半截,好像有什么人来了,那些火变了样子,被收进骨头里,从里面灼烧着身体。
四肢被抽干了力气,难以动弹,那人的气息贴进了耳边,模模糊糊地好像说着什么。
随着他的话语,那些燃烧着的火焰好像浇了油一般,呼地一下蹿得老高,要把这具躯体都烧成灰烬。
六点半的闹钟还未响,江云羡就睁开了眼。
梦里火焰焚身的感觉还未褪去,他揉揉太阳穴,却摸到不少冷汗。
这个年纪的男生早上起床时总会有些让人尴尬的反应,让梦里的余温一烧,反应竟然比平常更加明显了些,江云羡躺了会实在没办法,只能起床去卫生间处理。
等张老头刚拎着早餐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收拾好书包,坐在沙发背课文了。
“在学校怎么样?新同学好相处吗?”昨天的饭桌上,江云羡那个问题把氛围带得太沉重,这些问题倒是不好问了。
咬着油条,江云羡含糊地说着挺好的。
到底好不好张老头他们也没法去看,只能听个安心了。
“好就行,”张老头搓着粗糙的手,“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他问的有些小心,像是在趟一片隐秘的雷区。
火灾发生后,他与赵翠荷不敢置信下,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淮城,看到了面目全非的儿女和外孙女,还有麻木封闭的江云羡。
这孩子从小就情绪内敛,大概是觉得自己拖累了大人太多,遇到什么事都不哭不闹,懂事得过头。
骤然遭遇意外,也习惯性地把那些感情压回去,在他们没来之前,安静地跟着走流程签字。
给他找过心理医生,也和他促膝长谈过,但张老头也好,赵翠荷也好,都摸不清这孩子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朋友……
江云羡一顿,咬住了豆浆的吸管,突然想到昨天舒子规发的那条微信。
“有啊。”他轻笑了下,那点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烦闷蓦然蒸发了。
—
教室里,同学们互帮互助,热情地“交流”着昨天的作业。
“哥哥哥——”陶松阳一见舒子规就鸡精附体,“快快快,生物作业写了吗,借我借我借我!”
挡出扑过来的人,舒子规说:“昨晚发个消息不就行了。”
非要第二天上学校补,图什么?图被咖啡抓住会很刺激?
“那不是不敢打扰您吗?”陶松阳拿到作业时,还嬉皮笑脸的喊了声谢太子赏,挺有古装剧太监的调调。
接下来,舒子规每走两步书包就更轻一分,等他回到座位上,书包里只剩下昨天带回家的课本,还有一些带过来的甜点糖果了。
早上阿姨帮忙收拾书包时,还奇怪他怎么突然这么喜欢吃甜了。
其实舒子规对零食什么的没有偏好,只是他看江云羡挺喜欢的,不过这冰块精嘴硬得很,从来不承认,问急了就当场哑巴打冷战。
而且上午请他一次,下午就肯定要还回来,还是个有礼貌的冰块精。
坐下后,舒子规拿出一包糖,从桌面下往江云羡书桌里塞,动作自然且熟练。
“你刚刚在做什么?”
舒子规刚放好糖,身侧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送你东西,这些零食在我家堆成堆了,我妈让我拿学校来送人。”舒子规完全没有被抓包的自觉,“我觉得那包糖你应该会喜欢,所以塞你抽屉里了。”
“之前那两包也是你妈让你拿来送人的?”江云羡盯着他。
除了那包琥珀糖,前天中午江云羡又在抽屉角落里发现一包奶糖。
“没有,”舒子规表演得天衣无缝,“应该是你的暗恋者送的吧。”
对此江云羡表示怀疑,但马上早读了,只能暂时先放下。
第一节就是数学课,老师改得快,早读刚结束就发了下来。
看着作业上半页的红叉,江云羡微微抿唇。
练习册是学校教师组自己出的,一半基础题,一半进阶题,还掺杂几道竞赛题,难度不小,他的正确率似乎算还好的。
可凡事都怕对比,尤其是学习上的事。
前座的陶松阳也错了不少,转过来半趴在江云羡桌子上,扒拉舒子规的作业。
“原来这题该这么解吗……”他嘟囔着拿红笔在旁边记着思路。
沾陶松阳的光,江云羡也看到了舒子规的作业,全对的练习册像是直观列出的数据表,差距一清二楚。
注意到江云羡的视线,舒子规说:“有不会的吗,我可以教你啊。”